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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1651-1700行) (34/139)

教授和同学们看见了自己多年的努力,认可了自己实力,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应该要到处地说一说才对。

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点开了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屏幕上一个个名字和头像在指尖滑过去。

她发现自己没有可以报喜的人。

奶奶在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何况她也不喜欢音乐。

舅舅一家……就算了。

唯一可以抱着转圈的小莲,都走失了。

手机的屏幕上滴下了一点水滴,半夏愣了愣,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并没有哭。她抬起头,天空开始下雨了。

是的,从小时候起,她很明白哭泣不能给自己解决任何问题。

妈妈独自带着她住在娘家,她又只是一个女孩子。在农村里,身边的闲言碎语少不了。

小胖拿着家里翻出来的中药书,站在木桩上挥舞,“半夏是一种中药,生而有毒。你没有爸爸,你妈肯定也很讨厌你,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半夏一言不发,捡起一团泥巴呼一下甩过去,把小胖子连人带书一道从木桩上打下来。

表弟半糊糊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奶奶家的东西都是我爸的,我爸的东西就是我的。奶奶贴钱给你学音乐,就等于是偷……偷了我的钱。”

半夏骑到他身上就是一顿狠揍。

舅妈牵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半糊糊来找妈妈理论,半夏被在院子里罚站了半天。

但凡只要罚她一次,她必定要在放学路上堵住半糊糊,把他按在泥潭里再揍上一顿。

久而久之,慢慢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她把自己活成了夏日里肆意生长的那株野草。

强韧而孤独,自生自灭。

舞台上妈妈的话仿佛又在响起: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

半夏突然发现,她其实不想一个人。

有时候,哪怕没有人爱着自己,她也很渴望这个世界上,有一个需要着自己的人。

即便那个人,是一位从窗外进来的蜥蜴先生。

天空里的雨渐渐下大了,水滴一滴一滴打在她的身上。

半夏撑起潘雪梅给的雨伞,站起身来。

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极为细微的呻吟声。

那声音听起来痛苦而压抑,暗哑又诡异。

但半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小莲独特的嗓音,她不会听错的。

她分开稀松的竹枝,快步向竹林内走去,萧萧的竹叶打着转落在脚边。

纵横交错的竹林里似乎躺着一个人。白花花的身影被零落的竹叶覆盖着,一截染着淤泥的脚踝露疏竹外面,苍白的肌肤上依稀覆盖着未褪尽的黑色鳞片。

“小莲?”半夏试探着问了一句。

丛林中的那人立刻慌乱地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头脸,“别过来。”他几乎是用一种极尽痛苦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别看,不要看我。”

第20章

林中人

虽然也在一起相处了好多天,但这其实是半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小莲人形的模样。

如果不是每天出现在桌面的美食过于精致,半夏甚至会怀疑那天夜里朦朦胧胧看见的脊背,不过是自己一个荒唐的梦境。

半夏快步向前走了几步。

在担忧中又察觉到一些隐秘的兴奋。终于可以见到他了吗?这位每天让自己吃上了热乎乎的盒饭,每天在桌角堆满各种美味小零食的蜥蜴先生,到底长什么模样。

还是以这样……过于坦诚的方式。

冬季的竹林里,落满了干枯的竹叶,鞋底踏踩上去,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动声。

卡兹,卡兹,半夏不过刚刚向前走了两步,竹林里的那个身影便彻底地不动了。

没有颤抖,也不再说话,双手维持着遮住头脸的动作,苍白的身体半埋在枯叶中,一动不动地,仿佛一只死在冬季里的野兽。

半夏的耳朵很敏锐,可以听见寂静的竹林里清晰响着雨打枯叶声,和那个男人变得迟缓而沉重的呼吸声。

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幼年时期的一段画面。

那是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季节。年幼的半夏在村口的山路上看见了一只濒死的雄鹿,那只美丽的雄鹿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胸膛被野兽咬开,流了一地的血,倒在白雪皑皑的村口,奄奄一息。

当时它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半夏,也是发出这样迟缓而沉重的呼吸声。

小莲这是在害怕?

或许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这样骤然剖开自己,把最脆弱和难堪的一面暴露在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的视线中。

理解了他的不愿和恐慌。半夏心底升起一点怜悯。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把袖口挂在两条细竹枝上,长款的外套支起了一个小小的帷幕,在那人身前拉起一道遮蔽视线的屏风,遮住了枯叶间不着片缕的身躯。

半夏在那道衣服做的屏风前蹲下身,隔着衣服撑伞,“没事,我不偷看。等你彻底变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家。”

天空渐渐下棋了雨,雨滴柔和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