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8节(第351-400行) (8/272)

他站起身来,仰首望着天上月色,拿起葫芦猛灌了一口酒,腥辣入喉,勉强压制住了心头的那丝躁动。

此时的钟昊,面无表情,眼神深处晦暗不明,细细端倪却好似有着两团鲜艳似血的赤火正在燃烧着……

天穹明月,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层血色,诡谲恐怖。

过不多久,就见僧人在古槐下吐出了胸中一口浊气,呼吸终于是慢慢恢复顺畅起来。

八难和尚心神默查,原先垂死之伤,此时竟然已经复原,甚至自身佛家法力,似乎都在方才的疗伤冲击中得了淬炼,精纯不少。

虽然不解钟昊作为,但毕竟自身可算是受了人家大恩,他眼神有些复杂,望着钟昊颤声道:“多谢。”

之所以声音发颤,完全是先前的那种极致之痛导致,经历一次之后,稍微回想,便觉得不寒而栗。

虽然是受了恩,捡回一条命。

但八难和尚还是下定了决心,自己日后就算再有这般沉重的伤势,打死也绝不要眼前的这家伙给自己疗伤了。

那种活活凌迟的痛楚,非有幸亲身经历者,实难体会一二。

“好了好了,现在你伤势也复原了,快滚去把那妖魅收了,莫要待在我家山头上。”

钟昊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般,让八难和尚赶紧走。

他又举起了手里的葫芦,低头嗅了一下那似乎带有几分腥气的芬芳酒味,而后又是一大口灌下肚子。

这酒,味道还是那般辛辣。

可总觉得没了先前的好喝,而且葫芦里也没剩下几口,已经是要见底了

钟昊有些惆怅,呆呆的望着九天之上那轮只有自己可见的血月。

八难和尚在他身后默不作声,陪他一同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钟昊神色阴沉下来:“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但真的很抱歉,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改变自身取向的念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年轻僧人总觉得现在的钟昊有些不一样,身上的气息很像是当日在钟家祠堂时的那种感觉,就连声音,似乎都变得沙哑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你……”

八难和尚猛然倒退了两步,因为钟昊转过头来了,正望着他,那嘴巴里两颗雪白獠牙正缓缓伸出。

一双血色的眸子中,好似倒映了世间一切的污秽阴恶,两团赤色火焰在血色眼眸深处熊熊燃烧。

埋骨山上有绝世凶煞戾气冲天而起,让八难和尚心头大震,庞大的压力比之当日在钟家祠堂的感受更深。

同时,在他法眼观望之下,缕缕凡人肉眼不可见的赤红色雾气正自钟昊的身上散出,渐渐蔓延开来,笼罩了古槐树所在的一片区域,并还在往外向着整个埋骨山扩张着。

“离开吧!如果你今夜还不想真正死在这里的话。”钟昊面无表情,直截了当的说道。

望着钟昊现在的样子,八难和尚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但即便在那越加可怕的压力面前,他再没有退过一步,始终直面着眼前变身的妖邪魔物,身躯如渊渟岳峙,毫不动摇。

哪怕眼前的人,是可以轻易夺取自己性命的存在,也无畏惧。

“你在压抑自己体内的力量,抗拒身体的本能,你想要……血。”

“闭嘴。”钟昊脸色很是难看。

八难和尚说的没错,他自苏醒以后,身体中便有一种莫名的渴望滋生,并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钟昊。

葫芦里的酒是一种缓解,能让他压制住那源自身体本能的渴望。

但在刚刚帮八难和尚疗伤的时候,许是受到了那佛家法力的刺激,那种冲动突然间便增强了无数倍。

钟昊不排斥吸血,都已经成了异类,还哪来那么多的讲究,昔年他手中三尺剑下,又何曾少过亡魂。

但他讨厌这种随时可能失控,不受掌控的感觉,如果连自我都不能把控,完全凭着身体本能行事,那跟只知道艹天艹地艹万物的泰迪兽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这样活着,那还是继续挖个坑,就那么把自己埋掉算了。

八难和尚很意外,按理尸魔旱魃不该如此,依古籍记载,旱魃近神,超脱于三届六道众生之外,千年才有可能出现一位。

一出世,便有让千里成赤地的神通法力,岂会受限与区区身体的本能。

只有那些无智行尸以及不成气候的旱魃后裔,才会有此……嗯,难道……

八难和尚突然想到,根据他先前自官府得到的一些情报,眼前这位钟家老祖死了才一百多年。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这般神通,这等法力,区区百余年,怎么可能成就。若是如此轻易,那天下的练气修仙之人干脆全部去寻个好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说不定比成仙的几率高多了。

“莫非……他是一只还未能演化完全,便已经破棺出土的初生旱魃,所以才有现在的状况?”年轻的僧人心中揣测。

却也无从知晓,究竟事实是不是就如自己所猜想。

毕竟八难和尚当初只是在自家山门藏经阁内,偶然翻到一些记载,并未太过去留心,哪晓得自己这趟下山历练,真会碰上这种传说中的魔物。

钟昊血眸盯视着眼前僧人,心头有个看不见的小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鼓动他,让他把眼前的和尚杀了,痛饮一顿佛血,岂不快哉。

钟昊冷哼了一声,嘴巴处两颗雪白獠牙,渐渐缩了回去,他若不愿意,区区心魔蛊惑,怎能动他心神。

若连这点自制都无,百多年前,他也走不到彼时九境的山巅,青颜剑下败尽天下英才,而最终打破当时世间人止步九境,不得突破的天地规矩。

随着钟昊将心头那丝躁动气息一点一点压制下去,他身上的异状逐步消失,八难和尚肩头上的压力也随之减轻,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湿了一身。

纵使心无畏惧,身体还会有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