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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180)

“急呼呼的还不进来?我看也没什么急事!”他微笑,脚步却随着小厮又转向外去。萧亮前日里随着州府去巡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心念微动,难不成是校营司那边又出什么岔子了?他想着,一边随着小厮不紧不慢的向外走。过了二门,正看到萧亮在门房厅里饮茶,一看到他的表情,星言就放下了心,萧亮是个有事压不下去的主,光看那眼睛,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希然!”他开口唤萧亮的字,萧亮一回身,直跳了起来,叫着:“子勋!你好慢啊,你家园子真是大到要走一年么?还是您老人家步子又缓了!”他调侃着,一脸的眉飞色舞,他身上还着司卫的甲胄,一动身,哗拉哗拉直响,帽子被他丢在桌上,高高的竖缨象是一朵开不败的花。

“兜这么一身,你也不嫌沉,换了再来不行?”星言微笑着,弹着他肩上琉银的护肩:“进去坐坐去?”

“不了,我刚接了校营的快报!”他压低了声音,俯在他耳畔低语了两句。然后笑着说:“我看你婚期要近了!好日子到头了!”

星言眉尖轻动,却是静没如常:“皇上好兴致啊!早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放了我!”他低低的说着:“你忙叨个什么劲?进去饮几杯吧?!”

“呵呵,跟你饮个什么劲?我约了络云,不跟你混唠!”他满不在乎的笑着,粗浓的眉一高一低的,一双大眼烁烁闪光:“你跟你的二三四五六去饮吧!”他大笑着,一抄桌上的盔帽就疾步向外奔去,也不顾小厮们吆五喝六的相送,眨眼便没了人影!

星言淡淡的摇头,这么快就又冒出来个络云?这家伙对女人的本事,简直比他的功夫更厉害!还来调侃他?!

他微微回了身,心里忖着,皇上要来了?小白的事,父亲会不会说呢?以他的个性,八成是不会,那么,皇上会不会有所耳闻呢?要不然,为什么突然会来?真是只为带着金池来看他么?太隆重了吧!?那他要不要说呢?还是先与父亲商量一下呢?还是索性就缄口不语?任凭皇上来问?那若皇上真的知道了,会怎么处置小白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又该如何应对呢?保她么?还是,听凭皇上决断呢?驭灵?!哼,驭到最后,哪家也没有好下场!他微微的牵动了嘴角,皇上必然是不能放心啊!

他忽然回身吩咐着:“备车,我去东府一趟!”就算小白的事兜揽不住,鸟苑的事还是要跟父亲支会一声。当下不是前朝,擅动灵术,定要招至圣怒!至少鸟房那边,绝不能让父亲透露半点给皇上!父亲多年外放,还一心想重返朝廷,但是,他用的方法,是最错的一条路!不管父亲能不能听得进去,他总是要说。墨虚家的兴荣,绝不能再用驭灵之术来维系!

星言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同父亲谈了半晌,也没个结论。但总是劝他先将血骊的事压一压!这些年过去,突然发现,与父亲沟通,简直是最累的一件事!父亲一心想以驭鸟之术震服圣上,却是不知,驭灵已经是昨日黄花。皇上最厌的便是如此!

东苑已经静夜悄然,除了巡夜的几个已经睡眼朦胧的七歪八斜之外,再没半点动静。他轻摇着头,这样也叫巡夜?估计让人抺了脖子都不知道吧!他在心底暗笑,也不去理他们。径直就穿过他们身边拐进廊道,绕过花园,推开自己所住的院门,守门的两个小丫头因他的动作差点歪倒,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见是他,吓得睡意全无,低呼出声,还不待开口,星言已经挥挥手,轻声说着:“困了就睡去,在这杵着多难受?!”

“少爷!”两人因他随和的话有些感动,恭着身:“我去叫翠姐姐出来伺候吧!”

“不用了!睡去吧!”星言淡淡的说着,大半夜的,难得静静。他也不想叫起一院子人忙叨!小丫头不敢多言,看他略有倦色,便急急引着他向主屋里头走。星言示意让她们睡去,自己推门进来,一进门,他微怔。屋里没灯,借着月色,看到小白正在边角的一端坐着,支着肘在小几边,猛然一进来,倒让他有些愣!

他动作很轻,她也一样,听得门响,站了起身:“少爷!”她轻轻的招呼着,像是怕吓着他!

他回眼看一眼里面,转屏过去是翠缕守在屋外的榻上,她们是轮班守夜,是翠缕的安排,他不想给她多竖敌人,因为他日益少在房中。所以就任由翠缕指派,守夜其实就是睡在他主卧外头的榻上,再有一个传应的屋里坐着。看来,今天是她!小白。

看她规规矩矩的在小凳上坐着,有如边上有一万人监盯着一般,翠缕已经呼吸深沉,显然是料他不回来了,索性就直接睡了!

他看着她,有些微微的觉得好笑,低声问着:“你真打算等一宿吗?”脑子一根筋的家伙!

“是,少爷!”她还是那三句半,听不出别的来。他伸手拉她,一摸之下,又是冰凉。他扬着下巴,微蹙了眉:“去屋里睡去!”

她不动,低垂着眼眉:“翠大姐姐说了,回来了叫她!”

“翠大姐姐是你娘啊!”他轻哼着:“我先洗澡去,你睡去!”

“是,少爷!”她不敢再辩,脚下轻轻的向里走。他看着她踮着脚尖轻行慢走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怔,在这屋里头,真正等他回来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她了!

第一卷

—第八章

-

黄泉的尽头,地狱的门端—

十五日之后,星言与萧亮换了便装,只带了校营里的数名亲随。一行前外绛州城外。皇上要到了,他此行微服而来,还带了公主。只派人传密旨给他,并未惊动任何地方官府。这十天来,他将校营亲卫密调入府,化装成小厮,以备皇上入府之日保卫之用。之前他已经告知了父亲,让他令劲叔将鸟房那里清理一下。东府有个大鸟苑,在这里并不是秘密,皇上若是到了,定会先去瞧那里。皇上厌愤驭灵之术,他这些年来的努力,根本就是付诸流水!

他今天带了小白出来,将她改装成原本的小厮模样。他想保她,这些日子,他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小白于萧亮不是秘密,要想周全,必得萧亮从旁相助!那日回府之后,他就让小白换了男装,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不能再把她留在府里了,翠缕早上醒来,发现他回来了,不仅回来了,小白还跑到主卧里去了。她虽然口里什么也没说,但眼里闪过的愤恨没有逃过星言的眼睛!小白是府里皆知的他屋里人,她当然口里说不出什么来!但俗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她不是小人,但她是一个想借主子上位的女人!她眼底掠闪的愤恨可能是她一时没有掩示好的结果。但却促使星言做了这样的决定!他想保她,而且,他要保她!

他们一直行至绛州城外五十里远的落霞镇内,这里是自京里来此的必经之路。他早就得报,皇上此行会化装成商贾来此,落脚在镇上最大的客栈,他们只需在此相候即可!

他们坐在临街的桌边,一边品茗一边候着。整间客栈已经被他们包下来,跑堂等人都是自己所带的亲随装扮而成,萧亮不时抬眼看着星言身后立着的小白,忽然压低声音跟他说:“喂,我注意到了,她杵着一直没动!”

星言眉眼不抬,只顾看着手中的云花杯。小白打扮成小厮最合适不过,她在东府里就一直是小厮模样,她步伐大,没有女儿娇态,声音低磁,身材平板!身材平板?!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一时间,不由的微微的扬了唇角。

“她是这样的!”星言轻声说着,他回身看一眼小白:“小白,你去楼上屋里候着吧。坐会去!”他示意小二把茶点给她送上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不喜欢萧亮打量她的目光,让他的心里,没来由的闷的慌!

他们一直等到日偏西,这才听到有得得的整齐的马车声音行来。一行数驾的大车,在这镇上并不多见。萧亮与星言抢出店去,果然看到自西向东,向着这个客栈的方向,有四驾宽大的马车。正向着这边缓缓而来!

车子径直一路停到店口,星言还不待开口。中间那驾车帘已经掀了开来,一道鹅黄的光影直扑了来了,随着那道光,便是扑鼻的芬芳!

“星言!”那光影的主人,有着清丽娇憨的声音,略略带着倦意,却是满溢的欢喜!随着那身影之后,下来一个年轻的男子,着碧蓝锦丝光长袍,长发绾得齐整而妥贴。眼微眯着,有着慵懒而略低沉的声音:“池儿,大街上,你好歹收敛一下!”虽然是微嗔,却是宠意满满!

随着他们,簇拥过来十几个精悍的身形,团团将这店门四方,包裹的滴水不漏!

在这行街之边,星言与萧亮不敢多言。只是一味的将众人迎了进来,闭上店门,这才恭身下拜:“皇上!”

“卿快快起来!”沈修含,也是这缀锦第七朝的长庆帝。他微微伸手虚扶了一把,轻声含笑道:“朕此时来,扰了卿的清静了!”

“臣不敢!”星言站起身来,躬身低语着:“皇上此番前来,实在是让臣诚惶诚恐!”

“呵,这大半年多没见,卿越发神彩了!”修含执了他的手,回眼看萧亮:“萧卿也劲挺了!”

他慢慢向楼上行去:“卿离了京,朕很是挂牵呢!”

金池一跃而上,圆圆的眼珠飞转流波,一把挽了修含的胳臂:“皇兄见了星言,就把池儿扔到脑后了!”她话虽然是如此说,眼睛却是一直围着星言打转,粉红的唇微微扬着,一脸的喜不自胜!

“是池儿见了星言,就把我这皇兄扔到脑后了吧!”修含笑着调侃她,看着她满腮飞起的红云,不由的笑出声来!

他笑着看星言:“星言,此方也没外人,不用外道了!”他直呼星言的名字:“金池我是带来了,这丫头缠着要来见你,你瞧着办吧!”

“哥哥!”金池扭着小蛮腰,口里也不称皇兄了。当着满屋的侍卫,一时间脸红得象熟透的苹果,身子扭得像条小泥鳅!

星言引着皇上与金池径直进了二楼最大的客房。这里四周偏房里都布满了校营的侍卫,亲随适时奉上茶点,待得皇上坐下,星言这才说道:“皇上与公主舟车劳顿,在此略休息片刻!不知皇上随后是想先去东爵府,还是……”

“就不用叨扰老爷子了,这些日子,朕就住在你的西府如何?!”修含让亲随换下长袍,换上一身松石软锦。他打量着这里:“想不到这落霞镇还有这么好的客栈!”

“我缀锦皇朝如今国泰民安,四处昌隆,这都是皇上的功劳呢!”萧亮接口道,马屁是拍的又响又舒服!

“呵呵,萧亮越来越会说话了!”修含果然开怀,微笑着说:“金池,你先让萧亮带着去休息,朕跟星言说几句话!”

金池还想言语,但一见皇兄的表情,但不再多言。屋里人皆退了去,闭了房门,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走了,我真是舍不得!”他此时也改了称呼,径自称‘我’。他微微叹着:“只是,也只有你能劝得了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