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第1901-1950行） (39/116)

“它们不会咬人的，别害怕。”一一没有回头，熟练地低头躲过横在楼道里的晒衣架，缺乏阳光照射的衣服上有发霉的酸味，白色的底上都是陈旧的黄斑，晓晴看着一一姿态优雅地行进，和走在开明中学干净宽敞的楼道里的感觉没有半点差别。

“一一，这里真的是你住的地方吗？”晓晴不敢回头，急忙地跟在一一的身后，停在苦味最浓厚的小门前。一一都没有掏钥匙的动作，转过脸对着晓晴微笑，她伸出手轻松地推开大门：“是啊，我住在这里，和我爸爸一起。”

大门上根本没有锁，晓晴好奇地看向屋内，没有想到一一的家竟然这么地小，一眼就可以看到全貌。

从门口走过去大概十步就到了房间底端的墙壁，靠着墙壁摆放的床上堆叠着米黄色的被褥，床前的煤炉上粗糙的瓦瓷药罐里，黑色的液体沸腾着，晓晴努力忍住捏住鼻子的冲动，确定了楼道里苦涩味道的来源。她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正对着床的位置。

“一一，你带了同学回家玩吗？”米黄色的被褥里发出温和的男音，晓晴惊奇地发现躺在被褥下面的男人，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样子，他伸手摸索着什么，煤炉和床靠得太近，他的手碰到药罐，被烫了一下的缩回去，一一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副缠绕着白色胶带的黑框眼镜，他带起来，对着晓晴微笑。

“这是我爸爸。”一一把书包放在只有三条腿的小桌上，晓晴尴尬地对着何爸爸热切的笑容：“何叔叔好，我是吴晓晴，是一一的同班同学。”

“欢迎欢迎，真不好意思，我们刚搬来，家里很乱。”何爸爸笑着，咳嗽起来。一一坐到他身边，小心地拍着他的背，晓晴看着她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一只碗，端起炉子上的药罐，把黑色的液体倒进去。热腾腾的水蒸气从碗边散开去，小小的屋子里全都是中药的难闻味道，晓晴克制不住地屏息，觉得自己的胃都在翻腾。

“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得了这样的病，每天都要喝这样难闻的药，还要一一照顾我，晓晴，一一是很好的女孩子，我希望你们能够做好朋友。”

“爸爸，哪里有人这样夸奖自己的女儿的。”一一把药碗端给他，一边看着晓晴说话，“爸爸，其实今天晓晴想要邀请我去她家里玩，今天是圣诞节，我们想要一起过十二点。”

“啊，对，是的，叔叔。”晓晴慌忙地接口，在一一的眼神下只会点头。

“这样啊——”何爸爸看了看一一，转头看着晓晴点头，“当然好。一一你总是在家照顾爸爸是不行的，应该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像你这样年纪的其他女孩子都过得很快乐的，对不起，都怪爸爸……”

“爸爸，我很感激你。”一一诚恳地说着，晓晴不明白他们之间奇怪的对话，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在椅面下移动，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她抓起来，发现是一个洋娃娃。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残破的洋娃娃：心型的头上只剩下几根黄色的头发，手脚上的指头都不全了，身上穿着的棉布花裙子虽然看上去刚刚经过清洗，可是发白的裙面上都是点点的暗红痕迹，看上去有些恶心。“一一，这样的洋娃娃你还不扔掉吗？”她直觉地问起来，在抬头看到一一眼睛的时候，后悔地抿紧了唇，收了声音：“对不起。”她把洋娃娃递给对着她伸出手来的一一，心里的歉意是因为她眼睛里突然起了风雨，可是也许她看错了，晓晴不明白自己对一一的害怕，她害怕她生气，好像她是她的下属一样。

两个对望的女孩子之间有停滞的僵持。

“这个洋娃娃不能扔掉，晓晴，你不知道，这个娃娃可以让一一找到她的哥哥呢。我真希望他们兄妹可以重逢，这样一一就能有人照顾，我也可以安心地去见她妈妈了……”何爸爸咳嗽着，出言打破了女孩子间奇怪的气氛，晓晴因为一一转开的视线松了口气，消化了何爸爸的话：“一一还有哥哥？他为什么不和一一在一起呢？”

何爸爸的脸上都是懊恼，好像后悔自己说错了话，抱歉地看着一一，不理会晓晴的问题。一一却笑着抱起了洋娃娃：“因为我是爸爸妈妈六年前从景城的孤儿院里领养的孩子，听说我还有一个亲哥哥先我一步被别人收养了，爸爸希望我能够找到他。”

那你自己想要找到他吗？晓晴奇怪的在脑海里冒出这样的问题，她转头看着一一，却看到微笑的一一冲着她缓慢地摇了摇头，像是猜到她想到的问题，可是摇头是代表一一不想找到这个哥哥还是说一一不喜欢她的这个问题呢。

一直到走出何家阴暗的楼道，晓晴都没有想出明确的答案。

睡美人

03

更新时间2009-8-19

16: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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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以后的白昼明显的短了起来，不到七点的时间，天幕已经黑下来。一一跺着脚从公车上下来，站在标明博雅中学的站牌底下。正对面的大门就是博雅中学的入口。一一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他们从她身边走过，运动服后面大大的“博雅中学”四个红字，是不戴眼镜的近视儿童都能看清楚的样子。一一很后悔自己没有更厚一点的外套，只能披着同样写着“开明中学”字样的绿色校服走进博雅中学的大门。

一路上都有好奇的眼光追随她的脚步。

她轻松地用一只手拎着空荡荡的漂亮礼盒，眼角余光都能看到指点的博雅学生。吴晓晴畏缩地跟在她的身后，抬头都不敢地快步走着。她想要知道博雅学生会的所在，可是接触到她视线的眼光都快速地调转开，一一还没来得及为难，先感觉到头顶上方射下来的敌意眼神，她抬起头，看到一只挥动的手，女生特有的尖利声音从她左手边的教学楼上飘下来：“我们等你很久了，开明中学的何一一。”

她感觉到晓晴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身子，不在意地踏上博雅教学楼的阶梯，在略显吃力的爬上四层楼面的时候才明白晓晴先前藏住的郁闷：一字排开的博雅学生会成员里居然有她见过的面孔。

“你来的这么晚，莫非是花了太多时间在家里害怕？我听说你还想要临阵脱逃呢？”明明是还算清秀的五官偏要拥挤成凶恶的模样，带着明显敌意的女生看着一一，拔高的笑声很刺耳，一一记得她在中午曾经站在自己的面前，在同伴跑去安慰受伤的学长时，她上前想要撞掉她手里的热水瓶。原来她是博雅的学生。

“你是到我们学校去勘察敌情吗？”一一真心地佩服她的不辞辛苦，开明和博雅两所中学相距很长的一段距离，这个学姐要牺牲整个中午的休息时间才能往返一次，而且不能吃午饭。她刚想到这里，咕嘟咕嘟的一声就从面前的女生身上传出来，博雅学生会的少年们都怔了一下，一一忍住到口的笑，看着尴尬得红了脸的女生。

“我是去看我的妹妹。你太过分了！”学姐气急败坏起来，踏前了一步，她想要挥起的手被旁边的男生抓住：“不要说其他的废话了，何一一，现在是七点钟，我们博雅学生会的全体成员在这里见证，交给你写着今年给开明圣诞任务的纸条。你在走出博雅校园后打开它，然后如果你在十二点前完成纸条上的任务回到这里，我们就把胜利的奖杯交给你带回开明中学去。”

说话的男生带着金丝眼镜，干净的黑发随风飘动，他转身指向身后一扇开着的大门，正对着一一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镀金的奖杯。

“他是博雅学生会的主席王勃。”晓晴凑到一一的身边，小声地说着，在凶恶的学姐瞪开她前说完了她的身份，“这个就是我们学校张学姐的姐姐。”

那个提名她参加这次任务的张学姐吗？一一了然地点头，从王勃的手上接过深蓝色的信封。她转头就要走，手上的空礼盒随着她的动作飘动，打在她的腿上。她摇着头，拿着信封的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转身把空礼盒扔给狠瞪着她的学姐：“你妹妹说，这个要交给你们的。”学姐伸手去接盒子，人人都以为她可以轻易抓到的空盒子，居然走了一个弧度，擦过她伸出的手打在她的头上，松松垮垮地绑着礼盒的丝带从盒子上面散落下来，耷拉在她的脸上。

“怎么会这样！”看着她的人都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何一一！”狼狈的少女咬牙切齿地叫着，一一却已经下楼去了。跟在她后面的吴晓晴被学姐的吼声吓得缩了一下肩膀，担忧地看着一一的背影：“一一，张学姐这么讨厌你啊，你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的。我听说他们姐妹都喜欢宋学长。”

“是吗？”一一应付地回答晓晴的担心，笑意却因为那女生的愤怒而升上了眼睛，抓着蓝色信封的手也轻快地在身侧挥动。

“那该死的女生！”

楼上愤怒地拿下头顶上盒子的少女咬着腮帮，身边的王勃却没有在意她的抱怨，屈身站到正对操场的栏杆前，他寻找到正在穿越博雅校园走向门口的一一。

“这个何一一貌似不简单呢。”

“听说是上个月才从外地转回景城来的穷孩子。”

“可是她扔盒子的方式可是高级网球训练里才有的旋转劲道。”

跟在王勃后面走上前看着何一一的博雅男生判断的说着，脸上都是怀疑的神色。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输给开明，如果她是人才就更不能留给竞争对手的学校。”王勃不舒服地拿下金丝眼镜，下结论地说，博雅的学生们点头附和。

“关于这次任务的主意既然是你的三表哥想出来的，那么我们就一定会赢。”张学姐靠在栏杆前，愤愤地说着，博雅的学生们赞同的点头。

“王家的骄傲从来没让任何人失望过，我们大家都知道的。”王勃想到自己崇拜的表哥，真诚地笑起来。

何一一的身影在他们视线里越来越小，终于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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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眼睛里有隐藏的恶意。

一一站在博雅中学的门口，犹豫地看着手上的蓝色信封。吴晓晴担心地看着她出神的侧脸。

“一一，那个，时间不多了。你不打开信封吗？”

不只是那个对她愤恨的张学姐，那少女的情绪清楚地印在敌意的眼睛里，就是嫉妒的表情，她其实看得很习惯，一点也不在意。但是那个学生会长——叫做王勃的男生，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让她看不清楚，她只看出金丝眼镜的镜片是没有近视度数的平光镜，没有需要而带着眼镜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装饰自己的面孔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眼睛里可能流泻出来的秘密。博雅学生会的那些学生的眼睛里都奇怪地闪烁着自信的光，他们是真的看不起她还是吃定开明会输掉这次的任务呢？

一一仔细地想着，认真地考虑把蓝色的信封扔进看到的第一个垃圾桶里，她的手被突然横出来的手抓住，蓝色的信封就这样转了手，她听到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