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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凡也很美。是那种女生或许不喜欢但男生一眼就能辨认的美，青春但是透彻，带点点不知所谓不知所云的神情，跟“俗气”两个字是永久绝缘体。

或许是这种离群索居的美让她不自觉成为了女生的公敌——或许不是。

但陆家辉渐渐变得小心起来，不忍心太快结束这无聊的跟踪游戏。

结束只是猝不及防地到来。

陆家辉简直有点不能接受，那天，他真的还算小心地躲在一个大平台上俯拍林凡的背影——听上去是很可笑的角度，但是台阶上光影的层次分明，他给自己设定说：我要拍到这个女生从一连串半透明的光影，走进一连串透明的光影。

这当然也是无聊的一种表现。

唯一不无聊之处在于，林凡忽然间回头：“出来吧！别拍了！”

陆家辉跳下台阶，忽然存心耍无赖：“你怎么知道我在拍你？”

话一开口即消失在空气里。陆家辉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和林凡说话。瞬间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陌生起来。

“据说失去听觉的人，嗅觉会变得特别敏锐。”林凡说话特别缓慢，似乎有点字斟句酌的架势，“同理，视觉残缺的人，触觉会惊人地准确。”

“影子是有重量的，你和相机的影子落在我背上，虽然轻如羽毛，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这也是陆家辉第一次听到林凡的声音。

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触觉这么不靠谱的解释。

本应该尴尬或者道歉的，但陆家辉突然控制不住唇边的笑意。

并且笑得越来越严重，终于让林凡转身就走。

“喂，你眼睛有毛病的，对吧？”陆家辉挽回败局的唯一方式，是对着林凡的背影，忽然恍然大悟地喊。

万花筒掉落在地，女生的背影受惊如脱兔，在他的视野里很快消失不见。

那年接下来的时间，学校最大的新闻，便是优等生陆家辉居然以刚刚及格的分数通过毕业会考，失去了被保送名校的机会。因为在校刊上发表攻击某位校领导的文章，被学校记了大过。

然后是他申请退学，据说是申请到了美国的一所偏远的学校学电影，不问前途地毅然奔赴。

过了很久，N中的女生都还不习惯不能以陆家辉作为谈论对象的生活。她们议论着，眼高过顶的陆家辉，居然会偶尔登陆校友录，甚至公开了自己的信箱地址。

信件最开始或许如雪片一般的飞过去，但很快变得稀少，直至绝迹。

部分是因为女生们终于有了新的花痴对象，部分是因为陆家辉永不回信。

也许全校都只有一个人知道陆家辉公布邮箱是为的什么，但这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

女生们讨厌她的原因，其实也不像陆家辉想得有多复杂，概括成一句话就是：你什么都那么差，凭什么还一副很拽的样子，走路的时候都不看人？

但是天晓得，她只是执著于自己的天空而已。

除了天空，她的世界跟别人相比残缺不堪，因为她从出生起便畸变的视网膜。

她不写信去，终于有人写信过来。

是真正的信，宽大的信封，包着厚厚一叠冲洗的照片。没有风景，没有人物，全都是天空。多云的天空，晴朗的天空，阴霾的天空……

下午三点的天空，旅行至大峡谷的天空，孤单得想哭时的天空。

陆家辉的字迹，仍然如优等生般工整，写得大大的在一张白纸上，林凡能够一行行分辨：

林凡，那一天，我拾到了你遗落下来的万花筒。模仿你的姿势，对着天空。

就好像一道光闪过，我明白人生的意义，不过在天空而已。

不管是优秀的人也好差劲的人也罢，拥有的天空都是一样的。

所以，没有理由骄傲也没有时间卑微，只能抓紧时间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就好。

林凡，我知道世界上有种人，天生有着不完整的视网膜，眼里的世界残缺混乱。

可是无论视觉怎么颠倒，看到的天空是一样。

如果你拿开你遮挡的双手，正如我拿开骄傲的手，让眼睛自由地看，都能看见我们不愿承认的真实。

我的真实是：我想念你。

这些，都是我想你的时候，天空的样子。

绘本流年

更新时间2009-8-19

16:48:35

字数：2470

谁教岁岁红莲夜

文/那夏

[壹]

是清晨七时又十分，光线斜插入向南的窗棂，窗外的榕树呈现出一种奇异而轻薄的绿。我伏在案前，开始静静地拆着你寄来的包裹。

纸制的盒子打开，是一只不大的檀木匣，我轻轻的挑开匣盖，便看见那盏红烛，烛身上的字迹清晰可辨——

谁教岁岁红莲夜。

此刻我多么想哭，然而泪腺却已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