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第601-650行） (13/116)

那是一条石板铺路的小弄堂，两边的墙壁灰暗肮脏，写有：办证：电话********；祖传秘方，包治不孕不育……；你寂寞吗？你孤独吗？……各式各样的广告和无名者的留言，让沈星宇看得直乐。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名字——“沈星宇你这个贱*”“你以为你是谁？臭婊子沈星宇！”“讨厌你讨厌你！！！！”……还有更多的污言秽语，沈星宇没有勇气仔细看下去。

一整条弄堂的墙壁上都有！

沈星宇从弄堂的这头跑到弄堂的那头——她跑了好几趟，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真是连哭的声音都没有。沈星宇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被另一个人如此憎恨，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在某些人眼中竟会是这般讨厌！

沈星宇走出那条弄堂的时候真觉得自己经过了一次轮回，身心俱疲。她甚至懒得去想那些谩骂她的话是出自何人之手。沈星宇只是忽然觉得好累，她连抬头仰望蓝天的力气都没有。

阳光好刺眼，灼痛沈星宇的视网膜。她抬起手遮住眼睛，破碎的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泻下来。明亮恍惚的光线中，沈星宇看到莫柏原的脸。

莫柏原站在沈星宇的面前，他拉下她的手，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潮水一般，止也止不住，没有办法完整地说清楚一句话。

莫柏原靠近沈星宇，很温柔很温柔地轻轻揽她入怀。

“沈星宇，你不要哭。我在呢。”

很多很多年后，沈星宇依然会忽然想起那个委屈万分的黄昏，夕阳中莫柏原美好温柔的脸，还有他那句瞬间就给了她巨大安慰的话语。

那是沈星宇听过的，最朴实也最动人的安慰。

沈星宇并未和莫柏原说过那些写在墙上的污言秽语。可是第二天她再经过那条弄堂的时候，她看到原先写字的部分全部被色彩浓烈奔放的涂鸦覆盖。平凡陈旧的灰墙一下子充满了艺术的气息，像荒凉的小径上一夜之间长出了无数花朵和绿草，满径芬芳。

一定是莫柏原。

沈星宇没在教室看到莫柏原，又跑去画室，发现他果然在那睡觉，脸上还有不小心沾染上的油彩的痕迹。

沈星宇轻手轻脚的走到莫柏原身边，细细的看了一会儿他安静的睡颜，看到他脚边有掉落的画纸，捡起来，才发现原来就是之前她看到一个边角的素描，亦是她看到过很多次的美丽眼睛的主人。

——他画的，原来是沈星宇。

莫柏原画的，原来是她！

沈星宇蓦的就红了脸，像是忽然变身番茄少女。

熟睡的莫柏原皱皱眉头，似要醒来，沈星宇转身就跑。她跑出很远很远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拿着那张莫柏原画的，她的素描。

泪水打湿键盘会再干，伤了的心会再愈合，可是那些伤痕，却会永远永远的存在。

莫柏原撞见了那个在墙上写沈星宇坏话的人。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莫柏原的眼睛看着书架上层的画册，问沈星宇。

沈星宇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莫柏原微微歪着头侧脸看沈星宇，说：“其实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吧？你一开始，就知道吧。”

沈星宇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呢？虽然刻意改变了原先的书写习惯，可是她那么熟悉她的字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楚晓雯，沈星宇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楚晓雯的字迹呢？再加上楚晓雯刻意的疏远，那日街头与她和程桤偶遇时的情形，还有其他一些旁枝末节的细节，慢慢慢慢地在手心汇聚，渐渐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答案。

只是沈星宇不知道，原来楚晓雯那么讨厌她。就因为程桤吗？可是，她并没有接受程桤啊。

沈星宇对程桤根本就没有那种感觉。

周末上网的时候，沈星宇看到楚晓雯的QQ头像亮了起来。她犹豫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楚晓雯的头像。

“为什么呢？”

“怎么，来示威吗？你不是已经叫莫柏原警告过我了吗？沈星宇，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沈星宇在屏幕前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过神来，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没有叫莫柏原警告你。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啊，当所有表面的东西没有撕破以前。沈星宇你不知道我好辛苦，我每天看到你都要假装我很喜欢你。其实我很讨厌你，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现在这样，我反而觉得自在了。我终于可以痛快地说讨厌你了。沈星宇，你这个大贱X！”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讨厌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又来了又来了！我最讨厌你假装清高假装柔弱的样子！你就是一个骚货！你明知道我喜欢莫柏原还故意和他走得那么近，后来我喜欢程桤了，可是你又不放过我！又勾引程桤！他本来是喜欢我的！是你抢走了他！”

“晓雯，我想你有些误会，不是这样的……”

“你滚！我终于可以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了！”

楚晓雯一说完这句话，她的头像就从沈星宇的好友栏里消失了。她把沈星宇拉黑了。

沈星宇无力地趴在键盘上，在空无一人的家里，一个人，狠狠地哭出声。她从来也未哭得那么伤心过，她从来也不知道原来在她以为的好朋友眼里，自己竟然是那么讨厌那么下作的人，她真的从来也不知道楚晓雯喜欢过莫柏原，她没有想过要抢楚晓雯的程桤。

她真的没有啊……

泪水打湿键盘会再干，伤了的心会再愈合，可是那些伤痕，却会永远永远的存在。

像鲸鱼爱着大海那样深深地喜欢你。

沈星宇和楚晓雯，真的从此就形同陌路。偶尔在学校里遇见了，楚晓雯的目光直接穿透沈星宇的身体，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听说，楚晓雯后来真的和程桤在一起了吧，不过高三那年的冬天又分了手。听说程桤把她丢在路边一个人走了，楚晓雯一路哭回家。

后来听说，楚晓雯又恋爱了，和本校高二段的一个漂亮男生……

这样的消息，不知怎么总是能传到沈星宇耳朵里。可是无论是花开还是花落，风卷还是云舒，沈星宇觉得那都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了。

曾经那么好的朋友，就这样心生间隙，分隔两端，说不可惜是骗人的。可是友情和爱情一样，独角戏再精彩都没有办法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