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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58)

五人一鲁会合之后,因离寒萼谷不远,也忘了命大黄搜索那人踪迹。回到谷中,天已不早,和司徒兄妹谈了几句,因先后所遇的人均无敌意,略微一谈,便各安眠。次日一早,同往谷底,由苍山三友按照各人功力禀赋分别传授,又取出五柄好剑,令七人暂时合用,先作公有,等将来再寻两口好剑,另行分配。孙登夫妇也来求教,算是记名弟子,一同勤习。为了用功方便,司徒兄妹又再三劝说,特意约了众同门合力相助,在谷底建了九问竹楼,没有几天,连孙登夫妇也搬了来。

因白云玉以前便是婢女出身,从小孤苦,被人买去,主人虽是富家,衣食丰足,但也受尽苦痛。司徒兄妹对于所用几个慧婢虽然极好,从无疾言厉色,对方自愿跟随主人,不肯离去,这几个少女出身极苦,也实无家可归,谷中本有一条斜谷盆地,内里都是司徒兄妹由外救来的苦人,近年出产丰富,生活越好,只是地方不大,难容多人,早和晏瑰商定,不久便将她们带往间中,帮助开荒,重立家业,免得将来人多,所产不够食用。

这一别自难常见,这几个少女均不肯去,又学了一点武艺,全都依恋主人,不肯离开,彼此情分越来越深,便良珠也不舍得,拜师之后,听出师长口气,不喜这样主奴制度,心想,我待她们本和师徒一样,近见年纪渐长,几次劝令出山嫁人,谁也不愿,一说走便哭,名份上虽是主仆,实则亲如家人,她们均喜用功,资质又好,师长既不以此为然,便晏大姊也说过两次,大意人都一样,我待人多好,名义上她们总是丫头,有此尊卑之分,便非平等,想要遣散,决办不到,不如索性禀明师长,收作徒弟或是认作师妹,免得晏大姊每见必要明讽暗示,说上一套。我本心没当她们丫头,岂不冤枉?便和井凌霜、李明霞商量停当,同向师长请示可否。

白云玉还未开口,曲云松已先笑诺,一问人数,共是六人,除内中三人业因家中大人被司徒兄妹设法寻来,现在谷中耕猎度日,经良珠力劝回家团聚,偶然仍然寻来往上些日于才走而外,还有三个年纪最轻无家可归的,早在暗中约定终身相随,意志坚强,并从良珠学过武艺,只是功力禀赋都差,不能练那上乘剑术,考验结果,本嫌聪明有余体力不济,三少女更异口同声感念主人恩义,不问主仆师徒,说什么也要跟随良珠,连转拜凌霜、明霞为师均非所愿。良珠还想推辞,打算和凌霜、明霞各收一个,白云玉见三少女意诚,心志坚决,便代作主,令都拜在良珠门下。良珠无奈,只得答应,由此日夜用功。明霞更因慧昙老尼之教,随时勉励沈煌努力上进,准备明年端午前后下山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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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回

缺月已难圆

无望珠还

专心图大业

罡风吹不动

有怀云路

苦志隐寒山

t:xt.小``说".天

这一面周文麟自从那日立志从师,先跟简冰如忙了几天,把一些零碎事办完,将茅篷拆去,拿了自家衣物,奉命先往灌县都江堰旁寻一姓卞的老人,在彼寄居等候,约定下月初三去往青城山金鞭崖后玄都观相见。

文麟在当地原有两家旧友,就便曾往访看。那卞老人生得长身鹤立,貌相清古,孤身一人住在堰旁江流最急的崖岸之上,平日往来山中采药。因其常为土人医病,虽是一些不知名的草药,一吃就好,富贵人家见老人神情孤做,不轻言笑,无论对他多么恭敬,送多少钱,终是那么冷淡,所用的药都是草根树皮,连他自己也叫不出名字,均不喜他,也不放心,不是重病垂危死马活医不轻请教,便请也看运气,并非一请就到。一个自发飘胸的孤老头,拒绝的方法却极巧妙,素不爱财,如仗权势,恐人议论,拿他无可奈何。

可是他对穷苦的人却是极好,只他说是有救,多重的病也不会死,人也格外和气。灌县城外,没有一个不知卞家公和卞老人的。文麟一到,便即寻见。

老人一听冰如弟子,十分欢喜,留在所居茅篷之内。文麟以为师父好友,必会武功,便以后辈之礼求救,哪知老人极力推托,坚以同辈之礼相待。文麟暗中留意,老人虽然清健,不像八九十岁的人,言谈动作之间不像会什武功,也就罢了。第三日见老人配药甚是仔细,文麟因对方师执好友,年纪这大,又是救人好事,从一清早便在旁相助,不曾离开。到了半夜,老人见他毫无倦容,样样留心,连问了几样草药的功用,只是文麟先问过的,都能回答,一句不差,忽然笑问:“老弟你愿我教你么?”

文麟本有此心,因上来想学武,碰了钉子不便再说,闻言大喜求教。老人笑诺,命先安息,次日分别传授,并说:“你在我家只住一二十天,恐难全学,你那两个朋友,有一个名叫匡南坡的,在城中行医,为人很好,我曾和他谈过两次,前日来此寻你,看意思想打算向我求教,托你关说,还未开口,今日必来。他如愿代我修积善功,也可答应。你为日不多,只把几种专门救急的医药学去,将来有了工夫再学也是一样。”文麟闻言大喜,便要拜师。老人笑道:“你是简师伯的门人,如何做我徒弟?不必拘此礼节,用心要坚。就这十几种医法和药的功用,也可救不少人了。”

谈了一会,南坡果然寻来,未等文麟开口,先向老人求教,意思是说,家传行医,到他这一辈越发用心,久闻老人之名,听过许多奇迹,先当偶然,还拿不准,曾来城外向左近居民探询,越来越信服,因闻老人性情孤傲,不与衣冠中人亲近,正打算改装苦人上门请教,探明医道真个高明方始拜师,不料新近连遇两次疑难重病,认定无救的人,均是老人医好,由医法和所用的药中悟出许多道理,这才断定不是常人,恰巧文麟来访,因而见面,看出老人与城中传闻的怪脾气迥不相同,本想先和文麟商量再行请求,昨夜回想,既已立志从师,便非如愿不可,决计当面请求,还望收归门下等语。老人既答应,文麟也将前事告知,一同学了十多天。

直到冰如所约期限,文麟方由老人引往后山。寻到玄都观一看,地方不大,只前后两层殿字,并还上下隔开,建在金鞭崖后危崖腰上。当地山风最大,通体铁梁铁瓦,一到十月,大雪封山,天气酷寒,便是夏天也非穿棉夹衣不可,为全山最寒冷多风的所在。

因为地势险僻,观中难得有人居住,虽是空庙,内里一切应用之物多半齐备。文麟早听老人说过,去时还带了一些食用之物,好在锅灶现成,下去又是热天,送走老人,便在观中住下。因是山阴,日光被崖顶挡住,除去中午个把时辰工夫,终年景物阴森,风力奇猛,太阳还未落山,那猛烈的山风便一阵紧似一阵,由此直到明朝一直不停。又是万山深处,终夜猿啼虎啸和各式各样的厉声不断传来,孤身一人独居其中,昏灯无焰,景更凄厉。如换常人,定必胆寒心悸,片刻也难安居。

文麟先听悲风怒号,异声时起,宛如山魈鬼物快要袭来,加以古庙阴森,昏灯相对,残焰摇摇,冷风透骨,也觉心悸神惊,不能安枕。时候一久,觉着自己立志从师,将来救济群生,舍身冒险尚且不借,这类深山中常有的风鸣兽啸、凄厉之景并不足奇,真是鬼物,也可和它一拼,何况相隔尚远,并未来犯,门户坚牢,又都关闭,这样胆怯心慌,以后如何冒那艰难危险?念头一转,心胆立壮,索性把灯吹灭,卧床安眠,心思一宁,人便沉沉睡去。

次日起身,崖后一带景物还是那么阴森荒凉,走到崖顶,四下眺望,却是到处阳光满山,远峰凝翠,近岭萦青,繁花树树,草木芬芳,晴空万里,云白天青,更有飞瀑流泉,跳玉喷珠,匹练横空,界破山色,忽然一片白云飞过,朝阳明晦之际,远(山就)

遥岑,红紫百变,山风吹动,万壑松涛竹韵汇为洪籁,耳目所及,无一不是奇景妙音,使人应接不暇,四顾无人,崖又极高,便在上面迎着山风练了一阵武功。

回到观中,胡乱吃饱,按照师传内功口诀,练到申西之交。二次登崖练剑,又练到斜阳返照,繁霞丽空,倦鸟归林,瞑烟浮动,方始归吃夜饭。为嫌观中孤寂,特将功课改作三次,内功打坐均在日落黄昏之后;不是天雨多雾,日问均在崖顶练武学剑。初意师父约定在此等候,相隔不会日久,哪知一等十来天不见人来,也无信息,卞老人也未来过。先还苦盼,常往来路眺望,日子一多,料知师父有心磨练他的志气,暂时决不会来,心情反更宁贴下来。本来扎有根抵,用功又勤,共只一两个月光阴,竟将行前师传口诀全数学会,功力虽差,估计已能运用,有了进境,自更心喜。

光阴易过,一晃又是两三月,眼看夏去秋来,天气渐凉。这日正在崖上用功,忽听身后笑道:“你居然有此志气,真非我始料所及。可同到我洞中学那三元《白阳图解》,再进一层吧。”文麟闻声惊顾,正是师父,立在身后,忙即礼拜。听完起立,问知冰如已来了三个多月,就住在昔年青城派老前辈矮叟朱梅所居道观测面崖下山洞以内,地势虽非十分隐僻,外面花木大多,洞口萝荫繁茂,苔藓甚浓,外洞地只方丈,内洞深藏山腹之中。昔年正邪两派在此恶斗,嵩山二老人在海外未归,只由大弟子纪登率众同门应敌恶斗,上来骤出不意,所居道观也为敌人所毁,匆匆移往洞内防守,相持四十多天,峨眉派救兵赶来,方始转败为胜。内里地方广大,人口却小,又被大块山石封闭,所以文麟两次前往探索均未发现,可是冰如日常都在暗中考查他的功课和心志是否坚定。山中本多猛兽毒物,内有两次,文麟用功太勤,又因常日无事发生,初次遇到这样生活,上来防御虽极勤慎,日久习惯,见无事故发生,未免大意,竟将门户忘了关闭,被几只猛兽暗中掩进,内中一次,并有一条大蟒刚刚掩到,还未入门,便为冰如用剑逐走,追出好几里方始杀死。

师徒二人谈完经过,冰如考问了一阵,又将《白阳图解》后半部,连同峨眉剑诀一齐传授,令其加紧用功。由此师徒二人同在下面洞中居住。转眠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后山一带终日悲风怒号,奇冷彻骨。洞中冬暖夏凉,文麟也未觉出天时变化相差大多,日常仍去崖顶练剑,见远近群山到处都被冰雪包没,自恃近来功力越深,仿佛身轻力健,比前大不相同,无法试验,也不知道自己本领高低,偶然乘兴试探着出去打猎。先因冰雪险滑,山路崎岖,都在近处搜索,还不敢冒失走远,后来胆子越大,路走也越远,渐渐觉着来时所办寒衣并不甚厚,又不惯戴风帽,冬来仍只一顶便帽,面目五官全露在外,这等凛冽的山风和滴水成冰的天气,丝毫不觉寒冷,与初入山时卞老人所说不是内家高手后山酷寒决不能挡之言迥不相符,如说天气不冷,风号雪虐、酷寒之景又都现在眼前,并未多穿重棉,连初住峨眉淑华代制的皮衣均未上身,今年这样耐寒,是何原故?方疑内功有了进境,心中高兴。

这日冰如忽说:“今已隆冬天气,后崖玄都观最冷,如不生火,常人决禁不住。你可住往观中试上一试,这里虽还不似金光顶那样酷寒,也差不大多。看你近日功力大出我以前所料,也许明年能够胜任,并还提前下山代我去办一件要事,于你也更有益处。

此真可喜之事,不过事前还拿不准。你如能不生火在玄都观中用功,熬到明年春天,雪山之行便去得了。你那宝剑并非上品,有一口好的深藏深山古洞之中,必须明年端午前后先将此剑取到,才能同往雪山赴约。将来众小弟兄中,以狄龙子成就最高,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你有恩于他,双方情意甚深,如能在此半年中加紧用功,将来与之合力,彼此均有益处。不过你内功虽有根抵,事情并非容易,尤其观中奇冷如冰。我已准备停当,干柴油灯、引火之物为你存有不少。夜来如其不能胜任,难于忍受,可速将火生起,由渐而进,心急不得。”

文麟这些日来连经过几次极冷的天气,俱都不觉难受,闻言料知自己功力大有进境,否则师父不会这样说法,心中大喜,立时应诺。当夜便迁往观内,果然厉害。日里还不觉得,夜来简直和冰窖一般。冷得无法,实在难耐,先想:恩师令我不要勉强,不如把火生起,等功力长上一点再作计较,免得受寒。正要起身生火,猛一转念,又觉有志者事竟成,无论何事都是人力做到,最忌畏难退缩;师父近来对我那样看重,曾说银光顶一战关系极大,并且此时多用点功,明年便可与龙子、沈煌等相见,还有一口好剑可得,淑华别后光景也可早日得知,如贪舒服怕冷,怎能成事?想到这里,心胆立壮,立时坐起。

先想打坐用功,借本身真阳之气抵御寒冷,无奈当夜天气酷寒,比往日厉害得多,又是第一夜身经,观中铁瓦铁梁高敞透风,偏在崖后背阴一面,正当西北风的来路,文麟只管近来内功有了根柢,《白阳图解》已有五六成功力,因冰如深知崖后酷寒,与大雪山气候相仿,比起银光顶上虽差得多,风力却是极猛,特意选此地方作为用功苦练之所,那个冷,实非常人所能想像。文麟本就觉寒裳如铁,透体冰凉,这一坐起,吃那奇寒之气一逼,冻得上下三十六个牙齿一齐乱战,几乎闭过气去。

文麟明知厉害,却不心慌,索性下床,勉强练了一套新学的乾坤掌,还是冷得心抖,露在外面的皮肤宛如刀割,从头到脚一丝暖气俱无,几次望着睡前准备停当只一发火便可燃烧取暖的地炉想要伸手,老想点火容易,熬得一时是一时,都是欲发又止。接连几次过去,渐渐觉着冷虽难当,不过如此,人决不致冻倒,决计坚持到底。练完两套掌法,抖得好了一些,重又把气深稳,寻一避风所在,把蒲团搬过,按照师传图解二次用起功来。开头仍是冷极,后经努力强忍,猛一触机,忽然悟出引火归源、坎离出生之妙,但拿不准,照自己所想方法试一运用,真气居然凝练归一,不受酷寒威胁,由心运用,化为一股阳和之气充沛全身,外面来的寒威全被打退,自知无意中以毅力战胜寒威,到了师父平日所说上乘境界,此时正当紧要关头,念头都转不得。正在练气调神,返虚入浑,忽听庙外似有男女从容笑语之声由冰雪狂风中隐隐传来。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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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回

冷月照琼林

午夜梦回罡风急

昏灯摇碧火

隔墙人去剑光寒

t*xt-小%说^天.堂!

前文周文麟在青城山金鞭崖后玄都观内,按照师传,立志勤练内功和峨眉剑诀,终日冒着奇寒和山顶罡风苦盼简冰如,终无音信。文麟心志坚定,决计学成本领,禀明师长,下山行道,为民间解除疾苦,只管风雪深山,形影相吊,丝毫不曾松懈。这日正在崖顶练那《白阳图解》中的剑术,简冰如忽在身后发话,惊喜拜见之后,一谈经过,才知到后不久冰如便到,为想激励文麟的志气,只顾暗中观察,不曾露面,后来看出文麟入门时虽然年长,但是本质未亏,自在青峰顶拒婚从师,人已大彻大悟,非但心志强毅,甘受险阻艰难,不曾丝毫摇动,天分更是聪明颖悟,用功勤奋,共只几个月工夫,竟将自己所传学会,好生喜慰,断定文麟以后有进无退,心生怜惜,方始现身,告以当地气候酷寒,罡风尤为猛烈,虽比不上银光顶那样寒冷,当那隆冬风雪交加、酷寒之时,光景也差不大多,银光顶自然要厉害些;尤其每日两次寒潮和终年不断的罡风,决非常人所能禁受,用它练习耐寒,先扎根基,却是极好所在。

这时山中业已下雪,冰如因文麟后半部图解和本门真传尚未传授,如往后山玄都观,以后天气更冷,照当时的功力还禁不住,先令文麟移居在所居崖洞之内,跟着大雪封山,到处冰冻,终日寒云低压,朔风怒号,一天比一天寒冷起来。

光阴易过,不觉将近年终。冰如见文麟再传师法以后,功力大进,便令试探着去往玄都观内独居,为防崖后酷寒难当,并代准备炭火,令其看事而行,真个支持不住,便将火生起。文麟早就听出师长平日口气,得知自己今非昔比,不到一年光阴,已练了一身好本领,并将本门剑术学会,虽然炉火还未纯青,寻常敌人已能应付,不致再和以前一样受人欺侮,心中暗喜;有时和师长比剑打对子,深知师父不肯伤他,虽觉打得甚急,动作轻快,纵蹿如飞,与前大不相同,但未遇见敌人试验,也不知自己本领强为想历练,当时出外打猎,渐试出身轻力健,耳目尤为敏锐,昔年读书时,为了性情刚直,不愿做那腐儒穷酸一流,曾有学武之意,因未得到明师,只练过半年多的光阴,休说这样地冻天冰、罡风凛冽、将近丈许深的积雪和这崎岖险峻的山路,便是寻常大雪,只要积过一尺以上便不能随意走动,如今却可上下飞越,稍有一点凭借,立可越过,初次试验,还不敢十分冒险,后来胆子越大,越跳越高远,中有两次,连平常看去都觉眼晕的奇险所在,居然身轻如燕,稍微一纵便可安然上下,那么险的冰雪,连落处脚底都未分毫移动。入山以前,见沈煌等众小兄妹纵蹿攀援那样轻灵,心常羡慕,想不到分手不满一年,居然也能到此境地,有的地方,仿佛比以前诸小侠还要强上一点,估计自己功力如此大进,众小兄妹也必更胜从前,高兴之极,越发心雄气壮,每次出猎,因师父从未劝止,料是去得,也越走越远。

一听师父命他去往观中试验耐寒之力,当时应诺。哪知睡到半夜,觉着天气冷得出奇,裳寒如冰,周身没有丝毫暖意,头在外竟冻得发痛,昏灯摇摇,残焰无光,所居殿房又是三大敞问,没有隔断,只当中供着一座道装神像,一榻之外,空无所有,铁梁铁瓦四面透风,隐闻悲风怒号,宛如海啸,厉声大作,远远传来,这等耳听风声却又见不到风的干冷酷寒,生平第一次遇到,比以前最冷之时还要胜过百倍,心中奇怪,这大的风声怎吹不到这里来?侧顾睡时师父体惜特命点通宵的一盏风雨灯,吃四外寒气一逼,羊角灯罩上已布满寒霜,绿荧荧鬼火也似,只是半明不灭一点绿火,哪有什么亮光?冻醒之后,拼命咬牙忍受了一阵,实在难当,先想起来生火取暖,继一想,此举虽奉师命,非我畏难怕冷、心志不坚,但是每一事业的成功,必须经过千锤百炼、历尽险阻艰难而来,恩师对我那么器重,如何连点冷都禁不住,以后还想成什事业?

想到这里,胆气立壮,立时起身下床。外面山风业已吹到,天气越冷,冻得身摇体战,面如刀割,四肢麻木,心都发抖,几次想要生火,均想柴炭现成,上面并有恩师涂的干油块,一点便燃,生火容易,但我已忍耐了大半夜,估计离明不远,如因怕冷生火,功亏一篑,岂不可惜?任何险阻艰难,都是恒心毅力将它克服,硬冲过去,假使没有这些容易燃烧的柴炭,又当如何?还是忍耐一时是一时,到了真个万分不行之时,生火不迟,如能勉强度过,岂不是好?想到这里,欲发又止。

最后觉着寒威严酷实在冷不可当,暗忖人的体力有限,和它硬拼,平白使人受伤,万一冻病也非善策,火虽不生,也应想点别的主意小先练了一阵武功,为了周身冻僵,动作皆难,非但不能如法演习,反更冷得难耐,寒风如刀,由窗隙中吹进,扑面欲裂,逼得人气喘不转,仿佛百脉皆冰,真力真气都使不上,再如勉强过甚,还要受伤。实在无法,估计离明越近,决计咬紧牙齿忍耐过去,武功练不成,又想运用内功,以本身阳和之气抵御寒威,拼着再冻个把时辰,天明之后便可覆命,念头一转,忙往殿角避风所在打起坐来。

为了方才勉强跳动,五官四肢虽然冰冷,坐定之后,觉着体内仿佛有点暖意,人仍冷得上下三十六个牙齿不住乱战,勉强定一定神,回忆平日所练图解中的道理,猛触灵机,忽然悟出一点妙用,师父以前并未说过,心想试它一试,忙按师父平日所说坐忘之理,以水济水,先把真气凝练,把那一丝纯阳之气凝练起来,使其逐渐充沛全身,以坚强的意志来战胜那无量寒威,身上居然暖和起来。自知有了悟境,心方一喜,精神微散,便觉身外寒威重又猛侵过来,忙即定志宁神,使心神有了寄托,认定寒威并不可怕,重又运用真气,身上又暖和起来。

坐了一会,忽听观外狂风中,有男女笑语之声隐隐传来,知道此时比前还要酷冷,来人听去虽不相识,师父在此,异派仇敌决不敢来尝试,再说这等天寒地冻、罡风凛冽、天还未亮的深夜荒山,最冷之时,也决不会有外人来此窥探,来人又是那么笑语从容,丝毫不像怕冷神气,听恩师日里口气,曾有只要度过天明,与之相见,不问生火与否,均可更深一层,仿佛含有用意,料知来者决非寻常,不是师门至交,也必与之有关,惟恐分心疏神,露出怕冷胆怯形态,使来人看轻,师父面上也少光彩,便装不听见,仍以全力用功,不再留意。

来人似有三人,仿佛两男一女,笑语之声只到观侧文麟打坐的庙墙外面,双方相去仅有一墙之隔,如稍留意,连所说的话也可听出。听那意思,似往观中走来,不知何故,到了墙外语声忽止,跟着似听墙外低声小语,仿佛说有“银光顶”三字。

文麟心中一动,忍不住重又侧耳静心听去。隔不一会,正觉冷不可当,这样冷的冰雪深宵,阴森荒凉的所在,来人不知为了何事来此走动,也未见其走进,心中不解。忽听有人哈哈一笑,跟着骂道:“无耻狗男女!这金鞭崖玄都观也是你们来的所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