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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210)

燕璇深感她们良善,趁张氏去买东西的时候,借口去村里转转瞧瞧,拉着宋青阳便一块儿跟着去了。

孩子们也还继续跟着,一行人走得浩浩荡荡的,好不热闹。

对于陌生人,大家伙都有些好奇,听见声儿,都往外瞧了瞧,问了一嘴。

听燕璇喊宋青阳哥哥,只以为他们是兄妹俩,笑问道:“你哥哥生得这样高大,你怎么生得这么瘦小?”

燕璇也不怯,回道:“他长得像爹,我长得随娘。”

“一个这样高,一个这样矮,你爹娘想亲嘴都费劲吧?”突然有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话。

大家回头看去,只见对面房子不知何时开了门,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赤着膀子,吊儿郎当地倚在门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燕璇和宋青阳身上打转。

宋青阳挡在燕璇面前,阻s断了他的视线,一旁有个婶子替燕璇呸了回去:“人家爹娘亲不亲的到嘴关你什么事,你有这闲工夫,不若去问问你那寡妇娘今儿个又和你哪个便宜爹亲嘴了呢。”

“我娘天天与你家男人亲,你不知道吗?我身上这双靴还是你男人昨儿给我买的呢。”

男子伸出脚,显摆了一下他脚上的靴子,婶子一见就怒了,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就你娘那烂货,也就西边守坟头的老瘸子还愿意要!”

两人谁也不服谁地骂了起来,骂着骂着竟还要动起来,幸而大家伙将他们给拉住了。

燕璇才知道,原来这男子家就是她要找的刘寡妇家。

男人走后,燕璇从其他人嘴里得知,男人唤作葛禄荣,七岁死了爹,由娘亲刘寡妇一手拉扯大。

葛父原是个木匠,在周遭是出了名的活好,因此他家里向来要比一般人家富裕些,葛禄荣作为葛家头一个孩子,从小便是娇养着长大的。

葛父死后,刘寡妇一人撑着家里,她一个妇道人家,没有什么来钱的本事,只能帮人绣点花,勉强维持着生活,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来供葛禄荣花费。

葛禄荣从奢入俭难,时常哭闹着要吃好的穿好的,尤其当每次货郎挑货来卖的时候,他闹得格外狠。

刘寡妇也是疼儿子的紧,看着儿子这样,心里满不是滋味,最终咬咬牙,将货郎私下请进了她家里,用自己的身体换了儿子想要的东西。

从那之后,刘寡妇就开了半扇门接客,用自己卖身的银子,维持着儿子想要的生活。

然而这钱有限,随着刘寡妇青春不再,钱就慢慢地少了下来,到如今,稍微有点银钱的都不愿再往她床上去,只少有几个年老身残的还会来,其中一个便是西边守坟头的陈瘸子。

陈瘸子不仅瘸,身上还长了不少烂疮,一年四季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子难闻的味儿,没有活人愿意接近他,也只有死人不嫌弃他。

为了赚钱养儿,刘寡妇在接不到客的时候,竟也愿意跟他睡,只要他能多给几个钱。

“这有她这么溺爱孩子的!”燕璇听得可气。

一旁宋青阳却是不觉得奇怪:“她这正是应了那句老话,阿母爱郎,脱裤换糖。”

阿母爱郎,脱裤换糖。丈母爱郎,割奶放汤……

燕璇深深叹了一口气,还有句老话是惯子如杀子,恩养无义儿呢,这刘寡妇真是糊涂!

第49章

靴子(二)

大家七嘴八舌正说着时,刘寡妇端了盆水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将水往人群里泼去,叉着腰呸道:“我不过是做了个无私奉献的母亲,你们做不到,反说我下贱,这还有没有天理!”

大家纷纷与之对骂,燕璇在人群里沉默了,她在问自己,刘寡妇是个好母亲吗?

毫无疑问,刘寡妇是个好母亲,她为了孩子不顾一切,母亲的无私,伟大她都有,只是她忘了,在母亲这个身份前,她还是她自己,她还是个人,她可以有自己的私心,大可不必这么牺牲奉献。

燕璇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刘寡妇有过一瞬间沉默,紧接着她问燕璇:“可以吗?不是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吗?我可以有自己的私心吗?”

不等燕璇回答,她又说:“多稀奇呀,活了一辈子了,头一次有人让我自私点。”

此言一出,还在骂着的大婶大娘全都不说话了。

刘寡妇全名刘念儿,她是家中大姐,底下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小她十岁。

母亲生双胎时难产死了,长姐如母,于是乎,她十岁起便又当姐又当娘地照顾起两个弟弟。

父亲是个不着调的,虽有份活计做着,但好喝酒,没了母亲管束后,他愈发地酗酒,每月大半银子都送给了酒馆,她与弟弟平日里没少忍饥挨饿,还好有邻居婶婶接济一二。

十五岁那年,酒馆老板拿着账本上门来,说是这些年父亲在他那儿欠下的账,一共十两银子。

家里一下子哪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出来,父亲只能拿她来抵债,正巧葛木匠在附近帮人做活,他不知怎么瞧上了她,花了十两银子帮父亲还债,而后又给了十两银子给父亲,一共二十两银子,算作聘礼娶她。

她不愿的,她喜欢隔壁婶婶家的大哥哥,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根本没得选。

葛木匠心眼好,就是脾性大,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需得事事顺着他。

葛木匠死的时候,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抓着儿子的手说:“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可别想着改嫁,好好照顾着儿子,别委屈了他。”

她应下话,葛木匠才咽了最后一口气。

她依着他的交代没有改嫁,守着儿子过活。

在儿子哭着闹着,死活要肉吃的时候,她问儿子,是要吃肉还是要娘,儿子说要吃肉,她便含着泪,如以前父亲将她嫁给葛木匠那般,把自己又卖了一回,一回又一回。

“我的血,我的肉,我能给他们的都给了,到头来世人还要来怪我没教好儿子,我倒是想教,可我能怎么教呢?夫死从子,从子呀!是母亲顺从儿子,可不是儿子顺从母亲!再说了,你们怎么不怪他爹呢?不是说三岁看老吗?他三岁时他爹可还没死,他爹死的时候,他早就养成了这副脾性,你们怎么就只怪我呢?”

刘寡妇问大家。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怎么回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各自散了。

刘寡妇抹了把眼泪,也打算回去,燕璇赶紧拉住她:“你现在想自私点吗?我可以帮你。”

刘寡妇侧头看了一眼燕璇,摇了摇头:“我已经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折腾什么呢?就让他吸光我的血,吃光我的肉吧,这辈子就算是欠他的。”

看着刘寡妇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燕璇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想起她说的那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话,心里更是生气,同样是人,为何女子就该无条件地顺从父亲,丈夫,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