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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节(第9951-10000行) (200/213)

“永恒的爱情,是在爱情发酵到了最深处的时候突然失去,于是……那一切最美好的、最憧憬的、最难以忘怀的,便成了一生难以忘怀的永恒。”

昏黄的灯光下,树叶摇晃的阴影中,两个身姿清挺的男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没有人先开口,四周的空气都笼罩在一种淡淡的悲伤中。

“后来有一天,老师告诉我。如果当初莫青没有就那样的永远离开他,那他这辈子可能不至于爱得这样深入血骨,爱得这样灵魂尽碎。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醇厚如红酒的声音还在夜风中响起,最后被空气折磨得只剩下一声叹息,“就像巴基斯坦的那个电影《永恒的爱情》里一样,凯斯德老师曾经说过,如果当初他和哈迈德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的面前离去,那么恐怕……等待他的不会是一生无尽的折磨,而是无怨无悔的跟随。”

《永恒的爱情》是上世纪巴基斯坦着名的爱情片,当女主角罗西因为癌症而病逝于床边时,那深深痴情的男主角哈迈德竟恸哭悲伤,最终只在下一刻,便跟随着自己此生的挚爱,一起飞向了那个再也没有苦痛的天堂。

“所以最后老师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也没有任何可以定义下来的永恒的爱情。但是对于他来说,他的爱情早已在收到那一份信的时候,就已经停滞住了,再也没有向前走过一步。”

林锡的喉咙里感觉到一丝干涩,好像有石头哽咽住一般,他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良久,在凄然悲怆的夜风中,他轻轻地摇首,低叹道:“我在看剧本的时候,有一件事一直无法理解,到现在……我终于大概明白了。”

两人又迈了步子,走在这一条幽静的小路上,仿佛过去这多少年无数次凯斯德走过的一样。那个曾经完美卓越的男人,在时光的蹉跎下最终也成为了一个平凡普通的老人。他一天天地在这条静谧的小路上一个人行走,只有一个人,孤独地走着。或许他挺直的背脊早已佝偻,或许他曾经俊美的容颜也布满了皱纹,但是他却依旧是那个饱含着痴情的凯斯德,走着走着,虽然是一个人,却好像与另一个人同行。

“为什么凯斯德明明仍旧收到了莫青的信,但是却知道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林锡低哑的声音响起:“大概是他知道,自己所爱的那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放弃一个城市几十万无辜的性命,自己苟且逃生吧。”

莫青最后一封寄给凯斯德的信里提到过,自己正在n市驻守,与敌军对抗。虽然军情紧急,但是目前的局势还可以控制住,所以让凯斯德不用担心。但是当不久后,那个全城覆灭的消息从遥远的华夏一直传到了欧洲时,凯斯德瞬间便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一种莫名的信任与理解,不需要言语的支持。只是因为是他爱的那个人,所以他便知道对方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欧诺转过首,认真地望着身边这个神情悲伤的青年,说道:“又或者说,如果莫青没有作出那样的选择,那么……他便根本不会是凯斯德老师所挚爱的人。”

一辆汽车飞快而过,闪亮的车前灯令林锡忍不住眯了眸子。

欧诺将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拿下,轻轻地夹在了衬衫衣领上。眼中似乎还是那般淡漠的神情,但是深藏在眼底的悲意却无法掩饰。“我十四岁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凯斯德老师当初不跟着莫青一起走。”

林锡闻言,不由抬了眸子看向了一边的欧诺。只见后者垂着眸子,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轻轻摇首道:“后来,我明白了。莫青有自己的国家和亲人,而凯斯德老师也有着自己难以放手的家人。当时的欧洲绝对不是个平稳的地方,所以他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离开。”

“所以……是当知道那个人死讯的时候,凯斯德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往华夏的?”

欧诺微微颔首:“对。当知道了那个人的死讯,凯斯德老师这才不顾一切地想要前往华夏。但是,一切不是如他想象中一般的简单。所以直到十三年后,他才踏上那片土地。”

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对方的,炙热的瞬间从林锡的手心一直蔓延到全身,让他微微发凉的血管也恢复了以往的热度。耳边还是呼啸而过的夜风,比以往的更加喧嚣,似乎在诉说低吟着什么悲伤的往事。

“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听着青年低低的声音,欧诺轻颔首,垂下眸子,喃喃自语地又重复了一遍:“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朦胧澄澈的圆月还是七十八年前的那一轮,依旧用着最清冷如水的月光笼罩着这一片大地。仍旧是七十八年前的那条小路,同样的红砖地,同样的夜风,一如这几十年来那个寂寞孤独的男人一直走过的一般。

只是这一次,那是两条相谐的身影。

双手紧紧地相牵,即使是再大的风雨,也能将一切全部都抵挡掩盖,铸成一面最强大深厚的高墙。

柏林的夏夜十分萧瑟,天边乌云聚集,又很快被吹散。

第二天,注定是一个美丽的晴天。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正如同欧诺所说的一样,大约拍摄了不到一个月,《恰空》便杀青了。

整部电影拍摄时间并不长,只有四个月。但是对于一部不需要雄伟制作、不需要激烈车战等大动作场面的电影来说,这却是一个不短的时间了。或许也是雷蒙德的习俗,仅仅是剧组所有人一起拍了一张大合照,简单地聚了一餐,《恰空》剧组便正式解散了。

如同它开始时的一样简单,它也这样平淡无奇地结束了。

雷蒙德根本没有这个精力和时间去理会什么杀青仪式、对外宣传,当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喊卡后,他简直是压抑住“立即就去压迫后期团队做剪辑”的冲动,好不容易才耐着性子为林锡等一些演员和工作人员进行了道别。

所以当林锡和欧诺到了机场打算离开柏林时,不要说雷蒙德了,连后期制作团队的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恰空》的后期制作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雷蒙德对于这方面的剪辑以及特效、画面处理,要求一直很高。”一向爽朗明丽的陈雅静今天将一头卷发全部散下,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不过欧诺,你真的不留下来吗?明天亚尔曼叔叔就会来剧组,和后期人员一起商量剪辑与配乐的事情。”

就如同来时一般的简洁轻快,欧诺只拎了一只小小的行李箱,而一旁的助理小张则也比较轻松地拖着28寸的大行李箱。早已进入盛夏,就是柏林也是艳阳高照,空气中都泛着湿热的味道。欧诺将黑色的衬衫袖口折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了半截手臂。

“安斯能够自己处理好的事情,我没必要去搀和。”顿了顿,他又说道:“如果莉兹也来了还吵着问你关于我的事情,你直接让她打我的电话。”

陈雅静闻言不由掩唇浅笑,圆眸弯成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她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欧诺的要求,然后转首看向了一旁的林锡:“林锡,这次离别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机场中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了他们这边的踪迹,其中大部分人都低低地喊着“曼特斯”,但也有不少人惊呼“林”。《x风暴》虽然没有让林锡获得那一项至高的大奖,但是却让他的面孔在全世界流传开来,至少就是在柏林,就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影迷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锡。

当然,这种还算温柔腼腆的视线自然对林锡造成不了任何冲击,或者可以说,这些连天仙配的饿狼属性的百分之一都无法达到。

“陈姐,说不定我的下一部片子就会是由你来担任造型顾问呢。”林锡倒是直接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长外套。所幸他并不是十分怕热,所以这样穿既能够遮挡住毒辣的太阳,也能够让清风从衣袖间穿过而感到凉爽。

听了这话,陈雅静遗憾地摇摇头:“在《恰空》出来前,我应该会一直呆在柏林不会离开了。我想亲眼见证,这部电影的出世。”

林锡稍稍怔了怔,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三个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和剧组的其他人员一一道别后,林锡和欧诺四人便一起进了安检处,不过一个小时,飞机便从风景优美的柏林机场起飞。

等到飞机转机落地时,已经是天朝的夜晚了。

b市的繁华如同往昔,没有一丝变化。人流如潮、车水马龙,满大街炫目多彩的霓虹灯将一整片天空照射得洒亮,本应漆黑的夜幕也泛着猩红的光芒。当坐在车子的后座、看着那一条拥堵到了视野尽头的车队长龙后,林锡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自己已经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城市。

透过深色的窗贴,看到的不再是字符诡异的德文商标,而是那一个个熟悉到骨子里的方块字。这个时候,林锡才感觉到什么叫做家的归属感。

只要是在这个地方,踏上这片土地,便能够拥有的一种几十年来都无法忘记的归属感。

“想家了?”低沉优雅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令林锡不由回首看去。只见欧诺将一侧的车窗开了一条大约五厘米的空隙,正有湿热的夜风从车窗缝隙中吹进,将他的发丝向后吹拂。虽然温度炙热,但是却能够让沉闷车厢里的空气得到流通。

“嗯,是有点了。”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林锡后仰着靠在了柔软弹性的椅背上,低低地笑着:“以前倒也不是没有出国过,但是从来都没有这么久。我们这次出去多久了?好像是四个多月了吧。”

从天朝群星大奖结束,一直到今天。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米国,他们在整个地球的两边游走着,就是没有一次飞过这片生活了几十年的华夏大地。

“嗯。”欧诺轻轻点了点头,问道:“接下来是想好好休息?”

“季成书昨天特意打了电话过来,本来打算这段时间接部戏。”这一场大堵车的时间确实是长了一点,令林锡也感觉到了一丝难受压抑。他将身子往欧诺那边凑了凑,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不过我先回绝了。接下来几个月就打算先休息为主,可以偶尔赶赶通告。”

“之前在柏林的时候,我们去了菩提树下大街。”借着昏暗光线的遮掩,欧诺不着声色地将手覆在了一旁的青年手上,道:“你曾经说过,你最想要在冬天的时候去夏威夷冲浪,夏天的时候去挪威滑雪。”

林锡闻言不由一怔:“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