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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节(第4201-4250行) (85/115)

桃夭坐在一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神思正常的病人。猫蹲在她身旁的椅子上,以一种刻意的懒洋洋的姿态,时不时地往岸鱼身上扫两眼。柳公子坐得最远,一副下一秒便要现出原形,把这些个不知死活胡乱冒险的家伙全吞下去的愤愤之情。

反正他是不会告诉桃夭,在他看见她毫发无伤地张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差点哭出来,这辈子最美妙的感觉,就是他差点绷断的那根弦终于保住了……他可太怕她死在一根头发上了,这说出去多窝囊啊,唉。

“你当初拿到的那个锦囊,不是好东西。”桃夭开口道,“那不露脸的家伙定是往里头放了污糟玩意儿,你当时本就神思混乱,再被它一沾染,自然神魂分裂理智全无,活活成了个不记前事只抱执念的疯子。我以连心术治你,不止是要看你的病根,还要把你丢掉的那部分带回来。”

柳公子一听到连心术三个字就浑身不舒服,狠狠瞪了桃夭一眼。

岸鱼没有回头,只是垂下脑袋,不知如何面对的模样。

“你的好好生活便是这样?说了又做不到,还不如不要让我遇回你。”猫冷哼了一声,一点好语气都没有。

她的头埋得更低。

“不会说话总会写字吧!”猫跳到桌上,敲了敲上头的砚台,“你缩在那儿算个啥?你是鱼又不是乌龟!”

桃夭瞟了猫一眼,心想这家伙竟比她还要暴躁几分,所谓口硬心软,当之无愧了。

岸鱼慢吞吞地挪过来,眼里已是一片泪光,小心翼翼坐到桌前,提笔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猫一脚把纸踢开,恨不得打她一顿:“你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你自己,嗓子是能随便给别人的吗?自己的东西就那么不珍惜吗!”

她又写:“无用之物。”

猫唰唰把这张纸撕得稀烂,气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她又写:“见你安好如故,很高兴。”

猫瞟了一眼,赶紧扭过头去,不理她。

她放下笔,起身突然跪在桃夭面前,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握。

“令舒望是中了石固的妖毒,轿子里的家伙倒是没完全骗你,吃了石固,他的心能不坚定如石吗,整个人都是石头了。”桃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把她拉起来,又看了看床上的令舒望,“你以命珠炼化石固,也难怪他身上会出现两个人的脉象,你是拿命在给他下毒啊。”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我虽不喜这样出尔反尔的人,但看他也算是遭了大罪,你就勉强救他一命吧。”猫昂着头,不太情愿地对桃夭说。

她眼里顿时亮起了光,赶紧也对桃夭猛点头。

救他……

桃夭沉默片刻,说:“救是能救。他身上的妖毒乃命珠之力炼化,故而能解妖毒之药……”她的目光落在岸鱼脸上,坦白道:“唯有取你命珠喂他服下。”

一个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猫的尾巴可能没有管好。

“你不是桃都最厉害的大夫?”猫有点急了,“就只能想到这种破法子?”

桃夭耸耸肩,让开一步:“要不您来?”

柳公子起身,走到她们俩中间,对猫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她是最厉害的大夫了,还是一个敢豁出命去用一根头发救人的大夫,若还有别的法子,她能不用?”

猫的胡子都抖起来:“可是……命珠是她的命啊!给别人吃了,她不就……”

它话没说完,岸鱼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它的脑袋上。

这么多年了,它的毛还是这么柔软,依然像一匹昂贵的缎子。

她的手指小心地在它的头顶上移动,好多年前她就想这么干了,但猫很高傲,总是不准她摸。

这一次,猫没有拒绝。

她说不出话,但手指的每一次触碰,都是她想表达的意愿。

别生气,别着急,我不怕,我愿意……

它觉得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几十年不见,就得了这么一个窝窝囊囊的重逢。

一股无奈与些许的恼怒终是窜上脑门,它突然歪头躲开她的手,一跃落到窗台上,又回头看着她微愕的脸,冷冷道:“把你从镜子里带出来,不是让你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说罢,猫跳出窗去,眨眼没了踪影,只有一丛花草在轻轻摇动。

她沉默,来自唯一的朋友的否定与失望,像另一把刀插进了早就四分五裂的心里。

自己怎的将一生过得如此糟糕……

桃夭往窗外瞅了几眼,好像远远的围墙上蹲着一团黑色的玩意儿——猫真的很生气,但没走。

桃夭笑笑,回头道:“你是不是也曾经对它有过芥蒂,因为它也离开了你。”

她抿紧嘴唇,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家伙的脾气是天生的坏,它果断离开你,却不是怕被你拖累,是不想拖累你。”桃夭侧过脸去,气呼呼却还是不肯走远的猫,可能正在围墙上骂骂咧咧吧。

闻言,她露出不解的神情。

“觉得它本事那么大,怎会被你连累?”桃夭笑笑,拿起笔在纸上随意画起来,“我都说了它的脾气太坏,脾气坏通常代表仇家多。你一直不知道它是什么对吧。”

她指了指自己,它跟她一样是妖怪吧。

桃夭拙劣的画技在纸上堆出了一个潦草的图案,一只大概像猫的玩意儿,顶着九个脑袋,不吓人,反而十分滑稽。

“它是猫馗。”桃夭拿起纸,在她面前晃了晃,“世间兽类,无论猫犬牛羊,遇大凶极阴之时,又生于绝死之境中者,成馗,其性凶煞,善恶不定,生九首,天赐怪力,无不能克者,得九十九年寿,千年未必一遇,奇妖也。”

她看着桃夭的画愣了许久,脑中当是想起了当初在镜中九死一生时它现出的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