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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15)

“好。”罗先自是认真应承下来,看着她巧笑倩兮的娇美脸庞,他不禁有些呆了。其实他们每回一起出去办差事,无论她开不开口,他都恨不得把一切劳累麻烦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只可惜她好像从来都不领情,对他为她做过的每件事都视而不见,根本不放在心上。不过他也是无所谓的,只要她脸上能挂着笑容便好,虽然狴犴司深藏地下,终年不见阳光与暖意,但只要她一笑,便是花开千里。

罗先对邱晚来的心思,他以为自己藏得深,却被狴犴司里每个人都看在眼里,除了少言寡语的贺白从不打趣他,另外几个怪胎没少在背后笑话他,说要是罗先这种不解风情不懂丝毫甜言蜜语的家伙,能讨到狴犴司第一美人的欢心,他们甘愿献出三年俸禄当贺礼,绝不食言。然而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他们的俸禄还是在自家口袋里。你看,罗先但凡能把练功的心思挪一点点到别处,但凡他的思维方式能稍微拐拐弯,他们这群优秀又体贴的同僚也不至于想送钱都送不出去了,唉,愁人。

圣旨依然歪歪地躺在桌上,邱晚来看着它,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忽然坐直身子:“贪狼大人……不是,二少爷去年也是收到了夜宴请柬的,他没去,今年若再请他,他还是不会来吗?”

罗先直言:“大人他最不喜凑热闹,想来今年也是不会去的。”

“也是。这些场合,谁能请得动他。”邱晚来有几分失望。

“能让大人亲自出马的,也只能是肖元新那样的案子了。”罗先感慨道,“前些时候他亲自来狴犴司,将肖元新一案的所有卷宗提交给我们,并全程协助我们断案,我见他面带疲倦眼有血丝,俨然是为这案子费尽了心力。可见他虽辞了官,却还是放不下自己的责任。”他认真道,“我一直希望大人能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邱晚来对司狂澜的倾慕,罗先再不解风情,也是知道的,虽有些许的难过,但心中全无妒忌,因为他不可能去妒忌一个连自己都发自内心欣赏的男人,何况司狂澜还有恩于他。若有朝一日邱晚来真与司狂澜成良配佳偶,他会替她高兴的。

听了他的话,邱晚来却有些黯然:“他不会回来的。他以后都只是司府的二少爷,不会再是我们的贪狼大人。”

猫对他们的对话并无兴趣,跳回到贺白的书案上,问:“还是跟去年一样,不用额外准备什么?”

贺白摇摇头:“不必。”

“可是……”

贺白抬起头,那张清秀斯文的脸上本生得一对顾盼神飞的好眼睛,如今却偏有一只是灰色的,像是冬天荒地里的傍晚,没有任何活泛的颜色。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为何自己有一只眼睛是瞎的。

只有猫知道。

“你也婆妈起来?”他看了猫一眼,低下头继续剪纸,“没什么的,早晚都要回去。”

罗先的追问,邱晚来的打岔,包括猫的担忧,皆因贺白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双双惨死于青垣县,之后他被亲戚带到外地抚养,再未回过老家。

贺白入职狴犴司时,连行李都没有一件,身边只有这只叫贺春花的大黑猫。

他在狴犴司“六星”之中年纪最小,却最老成寡言,除了完成上头交代的各种任务,便是留在狴犴司中翻看各种已解决和没有解决的案件卷宗,几乎从不跟着同僚们去地上的世界吃喝玩乐,活得比出家人还要清心寡欲,所以也真是应了他的名字,头发白,皮肤白,性格也苍白。再加上常年不晒太阳,他的身上总带着几分病态的虚弱,不知情者顶多当他是个身体不佳华发早生的病书生,哪能想到他会是狴犴司的天空大人。

他从不跟众人谈及自己的过去,所谓的“秘密”,还是狡猾的邱晚来发现的,她从他翻看卷宗的记录里发现了端倪,被他几乎翻烂了的卷宗,是十五年前发生在青垣县的一桩奇案——一对夫妻在没有接触任何火源的前提下,竟生生化成了灰烬。根据目击者的证言,被发现时,夫妻俩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但一碰之下便成了四散的飞灰,场面无比诡异,官府调查多时未有进展,不得不转到狴犴司,但即便狴犴司接手,此案也多年未破,凶手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面对邱晚来他们的好奇,贺白也没有隐瞒,坦承自己便是那对夫妻的独生子。父母化成飞灰时,年仅四岁的他就在他们面前。离开青垣县后,他至今没有再回去。

有如此惨痛的童年,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不愿再踏入那块伤心地吧。

如今,连猫都有点担心这件事了。

天下之大,好山好水比比皆是,就算不选帝都洛阳之类的大城,也还有无数个选择,但这个在他们眼中无比无聊的“百杰夜宴”偏偏要在青垣县举行,似是冥冥中非要将贺白拉回那个不堪回首的地方。

看着专心剪纸的贺白,猫不再说什么,趴下来眯起了眼睛。

他说得也不错,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何况,他现在又不是孤身一人,怕什么。

第3章

唰唰!

一张纸又被揉成了团,越过桃夭的肩膀落到地上。

暑热难耐,窗外蝉声不断,甚是扰人,而她居然能老老实实坐在桌前,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时走时停,偶尔还要露出几笔龙飞凤舞的“流畅”,只是她身后的地上,已然铺满一大堆纸团子。

磨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把纸团当玩具薅来薅去的滚滚,小声说:“还是让她别练了吧……多浪费纸啊。”

柳公子斜靠在椅子上,边喝凉茶边呼呼扇着蒲扇:“你不觉得她练字的时候才是咱们的好日子么,世界清净了。”

“可是纸也不便宜啊,要是省下来也能换不少钱了。”磨牙有些心痛,捡起一个纸团展开来,递给柳公子,“你瞧瞧,划拉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柳公子接过来一看,眉头顿时拧成麻花,费力念道:“桃都……什么什么邪……什么什么是非……什么什么人心……这都什么什么呀!”柳公子把纸团往地上一扔,“十个字里八个都认不出来。”

磨牙叹气:“我觉得每个人还是应该把时间精力用在自己擅长的事上,我没有看轻她的意思,只是她写得也太丑了……”

“你每天看上一百遍,再丑也习惯了。”柳公子闭目养神,在练字这件事上,已经没有挽救她的必要了,开心就好。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啊。练字怎么可能是她能干出来的事。”磨牙还是很不解,“不是还差点把二少爷送她的大红包扔出去么,怎的从铁镜镇回来之后就转了性子?”

桃夭手中的笔突然停下来,她伸个懒腰,头也不回地说:“万一哪天轮到我留遗言,起码也能好看点。”说着说着她突然不服气起来,一拍桌子,“连一条鱼写的字都比我的好看!这怎么忍!”

柳公子嘴里的茶喷出来,咳嗽不止。

磨牙赶紧拍拍柳公子的背:“也不是头天认识她了,她的思路本就与常人不同,淡定些。”

柳公子瞪着桃夭的背影道:“这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你放不下的点居然是人家的字?”

桃夭耸耸肩:“除了字,那个抢我生意的家伙我也放不下啊。”

“坐在轿子里的大夫?”磨牙脱口而出。

“什么狗屁大夫,不知哪里来的害人玩意儿。”桃夭冷哼一声,侧目问柳公子,“你那儿没有什么消息?”

柳公子摇头:“你不也没查到什么吗。那个家伙既敢吃你的饭,可见也不是省油的灯,若对方刻意隐藏行迹,只怕短时间内是捉不到他的。不过我已经给各位熟人打过招呼,要他们留意这件事。”

“嗯。”桃夭又拿起笔,专心写起来,“那条鱼肯定不是他的第一个病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稍微带点脑子也该想到,哪有正经大夫会连哄带骗甚至威胁病人交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当诊金的。”

柳公子跟磨牙当即异口同声:“你啰!”

桃夭的笔一下子划出了界,她愤愤回头,张牙舞爪:“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了!我的病人都是心甘情愿盖章的,我可是老老实实把后果都跟它们讲清楚了的,童叟无欺,绝无隐瞒。再说,不过是拿它们一个承诺,我连一根头发都没动它们的!”

磨牙小声道:“可你早晚会拿它们做药的吧,每次都说要人家的胳膊腿眼珠子什么的……”

一个纸团砸到磨牙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