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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止松在家里浇花,过了冬天,一进入春天,天儿暖和起来,蝴蝶兰便败了,沈时钊看着他修剪花枝,两人神色都很平和,丝毫没有被外事所累,谢止松不惆怅,沈时钊也不担忧,恍惚间圣旨到了。
谢止松请辞,荣庆帝并未准许,以谢止松公事繁忙为由替他开脱,谢止松平日里尽职尽责,把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大徐,自然没有管教儿子的时间。
这句话是实话,谢止松知道荣庆帝掌控欲强,对百官多加监视,宦官几乎全是耳目,于是他虽一大把年纪,但天天在内阁加班,加上他衣食住行节俭朴素又讨人喜欢,对荣庆帝还百依百顺,极尽赞美,荣庆帝定不会放他走。
请辞的时候谢止松便赌荣庆帝不会放他走,他不过是在群臣面前做做样子,平息一下百官的愤怒,结果荣庆帝果真不舍得他。
沈时钊对此也不意外,君臣间的小心思和小拉扯早被谢止松玩明白了,与其说他相信谢止松在荣庆帝心里的分量,不如说他绝对相信谢止松的实力。
谢止松的狡猾和不要脸修炼得炉火纯青,在朝中没有对手。
接旨后谢止松叩谢皇恩,他对送旨的公公们和颜悦色,让管家好生招待,摆上果盘和茶点,又朝沈时钊使了使眼色,沈时钊将为首的公公叫至一旁,把事先备好的金银塞进公公的袖管。
公公们的脸色更加欣喜,笑盈盈地对沈时钊说:“奴家是真愿意来你们谢府,在这里如沐春风,去某些人的府里,人家把我们当奴才看,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沈时钊动了动眼睫,心中似乎已经猜到某些人指谁,谢止松极其注重收买荣庆帝身边的近侍和宦官,方便掌握荣庆帝的心意和行踪,这次也多亏了宫里的人来信儿,荣庆帝对谢云坤一事很是苦恼,多次把折子扔在一边,谢止松才敢大胆上书请辞。
谢云坤劫后余生安全着陆后,谢府大摆家宴,谢止松的党羽们并未因此事远离谢家,很明显,谢止松在荣庆帝心中的地位难以撼动,他是荣庆帝一手提拔上来的自己人,想当初谢止松不过是翰林院的一名小官,荣庆帝不时用他充当自己的手套,背几口锅,不时又用他张一下皇权,对抗太后,谢止松一向说一不二,忠心耿耿,当别的官员对他说这不可、那不可的时候,谢止松满嘴可可可,再可爱和好用不过。
谢云坤被放的消息传出来后,群情激愤,但都敢怒不敢言,陆党溃败,清流们对荣庆帝更加痛心,此举助长了谢止松和谢云坤的嚣张气焰,令人心寒。邹清许几日没敢进梁府,一是为了躲梁君宗,二则是因为梁文正铁定对此颇为不满,自己去了可能撞枪口。
他想劝自己的老师不妨圆滑一些,不要太一根筋,水至清则无鱼,别看很多人在台下骂的起劲,殊不知让他上位,可能作恶更多。
但当邹清许隐晦地同梁文正提及此事时,邹清许被大训了一顿。
梁文正说曾经的邹清许如嶙峋青松,如今的他心性不够坚韧和清白,怕他难以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梁文正还听说他和沈时钊走的有些近,甚至在对方家里留宿。
邹清许有苦说不出,他之所以去沈时钊家,还不是为了替梁君宗打探消息和求情,碍于当时梁君宗在场,他不想让梁君宗产生心潮澎湃的想法,于是把解释压在了肚子里。
师徒关系遭遇危机,各自在家冷静几天,朝堂看似风平浪静,但邹清许知道,暗涌从未停歇。
他虽然觉得梁文正这个小老头太过刻板僵硬,但心里却牵挂着他,梁文正起初得罪了陆党,这波弹劾又把谢党得罪了,而后这两派哪怕不通力合作,凭各自的本事怕是也要铁了心清除障碍。
邹清许抬头望天,一片浓云压头,像巨大的蒲扇,挡住了天光。
第14章
退休
邹清许心里有不祥预感后没过多久,他正在翰林院编书,听闻荣庆帝大发雷霆,梁文正闯祸了。
有人翻阅梁文正曾写的一篇文章,在里面有了大收获。
梁文正在这篇文章里反复提及宋高宗,宋高宗重用奸臣,迫害良臣,平日里穷奢极欲,于是有人认为他借古喻今,诽谤荣庆帝。
荣庆帝在用人方面一向有些心虚,他喜欢重用亲信,贤才不一定入得了他的眼。人一旦心虚,便容易破防,荣庆帝在宫里细细研读了梁文正的几篇文章,加上时不时有人在他耳边吹风,他勃然大怒,要摘掉不好好做文章的礼部侍郎头上的乌纱帽。
梁文正陷入泥潭的背后,自然是陆党和谢党共同努力、携手合作的结果,虽说两党一向不和,整天斗来斗去,但在看不惯梁文正方面,他们有无以言说的默契,不用通气,也不用吱声,一方搭台另一方自觉的唱戏,总之不能让梁文正在高位坐太久。
于是但凡能在荣庆帝面前说上话的,纷纷火上浇油,铁了心要死整梁文正,只让梁文正下台似乎便宜了他。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都察院的沈时钊。
君臣罕见一心,荣庆帝可以没有丝毫顾忌的让梁文正下台。
梁家瞬间立在了危墙之下。
梁君宗刚放出来没几日,精神还没放松,状态也没调整回来,又遇上此事,他为梁文正不停奔波,邹清许急得嘴里也冒了泡。
他顾不上避讳梁君宗,两人一天碰一次面,梁君宗不明白荣庆帝为何如此大动肝火,在他眼里,此事可大可小,何况这种阴阳怪气的证据甚至不能称得上是证据,和文字狱没什么差别,然而两党用这种拙劣手段整人屡试不爽,梁文正确实在某些方面对荣庆帝不满,但他一片忠心和清心,天下皆知。
邹清许安静听梁君宗说完,相比起救父心切、急的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梁君宗,他难得稳重许多,邹清许心里明了,荣庆帝不可能真因为几篇文章就对梁文正失去信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荣庆帝对梁文正这个人本身不满意。
人心难得,却易失。
荣庆帝原本是想重用梁文正,不仅给他加官升职,在牵扯梁君宗的案子里,也给足了梁文正面子,但梁大人在某些方面反应着实慢,甚至称得上愚蠢。
前段日子,谢止松因谢云坤一事请辞,荣庆帝没有应允,反而网开一面,象征性的罚了罚谢云坤,对谢止松的信任和重视一丝未减,梁文正颇为不满,多次上奏要求从严处理,事情最终尘埃落定,谢止松毫发无损后,梁文正便称病不去上早朝以示不满。朝中人懂的都懂,梁大人哪里是病了,分明是对荣庆帝有意见。
荣庆帝只好专门请太医去梁府问诊,可梁文正依旧不去上朝,如此一来,荣庆帝不仅被打了脸,脸上还很没面子,梁文正是一代大儒,清风道骨,在朝中和民间的影响力巨大,他因为谢家父子不来上朝,显得荣庆帝像个昏君,最后荣庆帝亲自派吴贵去梁府传达自己的心意,梁文正方才病好。
在谢止松这样富于心计的人眼里,无论梁君宗清白与否,荣庆帝想赏,接着就得了,偏偏梁文正一天天的不蒸馒头要争气,谢党和陆党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梁文正在朝中像个猴一样儿闹。
一来二去折腾一番,荣庆帝自然心里憋屈,被梁文正激怒,且对他心生不满,逐渐看梁文正不顺眼。
对拥有至高无上皇权的帝王来说,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
事实证明,梁文正此人,用着确实不顺手。
糟心。
邹清许一直想劝说梁文正,但梁文正的牛脾气根本不给他机会,万事的发生有因有果,终于,天塌了。
此时不管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任何人在天子面前都是一折就断的春草,邹清许和梁君宗通过气后,离开梁府,他今日急火攻心,一天几乎都没吃饭,此刻分外想念谢府门口的小馆,想吃一碗清汤面。
当下的欲望来得汹涌,邹清许出发前还想他应该不会碰上什么不想见的人吧?
他自认为不至于如此倒霉,朝谢府的方向大踏步走去,命运总是无常,好巧不巧,他在街上正想着梁文正的事儿,没看路直接撞上了来人。
肩膀擦过,似撞上一块钢板,邹清许侧身往前栽去,差点摔下去的时候手臂却被一股有力的力量抓住。
他回头,对上一双漂亮但冷漠的眼睛。
一身黑衣的沈时钊把他扶起,又极有分寸感的收回手,背在身后。
“对不起。”邹清许躬着身子看着沈时钊的下巴道歉,他祈祷千万别撞见不想撞见的人,但和沈时钊偶遇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并不是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