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节（第10251-10300行） (206/224)

薇利娅不知道其他神明是如何陨落的,

但她不希望她爱的神明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是说,

当年的那些神明,

都是逐渐失去神力之后，遭遇了和你一样的事情，所以才消失的吗？你觉得伊塞莱斯也会经历这些事吗？”薇利娅急切地问道，她非常希望对方否认她的猜想，但是在潜意识里，她已经意识到了这是非常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年那么多强大的神明都陨落了，现在就剩下一个伊塞莱斯，客观来说，伊塞莱斯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走上他们老路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他非常有可能会和我一样慢慢失去所有神力，因为现在他的神力就已经在流失了，他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征兆。而根据我的经验，神力流失开始的那一刻几乎就已经无法挽回，耗尽神力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赛西拉尔将冰冷的事实展开在薇利娅面前，“当年的那些神明都是如此，所以众神时代的那么多神明才一个接一个的陨落，那不是因为他们遭遇了什么意外，只是因为他们的神力耗尽了。”

薇利娅只觉得手心冰凉，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但是……但是他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神明吗……”

“最后一个又如何？他是最后一个也不代表他就是特殊的那个，只是因为他诞生的时间最晚，所以他也消亡的比较晚罢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的神力为什么会消失？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神力消散？”薇利娅有些无望地问道。

其实话说到这份上，薇利娅已经意识到伊塞莱斯很有可能跟那些曾经陨落过的神明并无不同，既然那些神明都陨落了，那伊塞莱斯应该也没什么办法了吧？

可是赛西拉尔却出乎意料地回答道：“可能有一个办法能阻止这一切，虽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薇利娅的眼睛亮了。

赛西拉尔在昏黄的烛火中定定地凝视了一番薇利娅的脸，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她非常在乎伊塞莱斯，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伊塞莱斯的恋人，伊塞莱斯这个新神依旧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屋外的风雪呼啸着，屋内烛火颤动，赛西拉尔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悠悠地说道：“800多年前我诞生的时候，我的身体里还是充满力量的，而且那个时候我的力量总是在增强，随着人们信仰之力的增多逐步累积，我体内的神力源源不断，我从来没有担心过它们耗尽这回事。”

“那时候我的情感很浅，我几乎从来没有在乎过谁，这天下所有人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都像是尘埃一样渺小，我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过。”

“可是后来，我还是遇到了那个我无法忽视的人，虽然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和其他凡人一样渺小而无力，但在我眼中她就是不一样的，她就像闪着光……我的莉莉安……”

“喜欢上莉莉安之后，我很快乐，很幸福，在我漫长的生命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这种幸福的感觉即使过了几百年，我也依然能回想起……但是不可否认，从那个时候起，我的力量就在逐年减少，尤其是在见到莉莉安的时候，我的神力总是消散得很快……”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就好像一个诅咒一样，好像这样的幸福对于我们神明来讲都是有代价的……上天赐予我们至高无上的力量，赐予我们众人的信仰，赐予我们漫长的寿命，赐予我们不死不灭，但是也给了我们淡漠的情感，我们是很难爱上什么人的，也很难感受到幸福，一旦我们体会到了这样的感情，上天就会收回原本赐予我们的那些东西……”

“虽然这只是我们的猜想，暂时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但是我绝对不是个例，当年陪在我身边的几个神明同伴也是在遇到和他们相爱的人之后，才一步一步走向了衰落，最终我们陆续陨落……”

“那个时候，总是有神明喜欢下凡游历，还有神明喜欢和他们的圣女接触……虽然我们生来情感淡漠，可能几百年几千年都不会动感情，但是只要时间长了，我们总是会遇到例外的……而那个时候，我们无疑也就被吹响了死亡的号角……”

薇利娅的眼睫颤抖着，简直无法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原来伊塞莱斯体内的神力开始衰落，居然是因为自己吗？是因为自己让他动了感情，才将他推向陨落的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我害了他……”薇利娅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赛西拉尔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自责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伊塞莱斯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责怪你的。”

“事实上，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莉莉安……在我漫长的生命中，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就是我仅有的欢愉了，是她给了我全新的情感和幸福，我永远不后悔爱上她……我只是后悔，后悔没能多陪她一程，让她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离开这个人世间……凡人的寿命很短，如果我能陪到她老死，陪她到生命的尽头，那个时候我再散尽神力，陨落于这世间，也就算是不虚此行了。”

薇利娅摇摇头，眼睛里泪光闪烁：“可是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他因为我失去一切……尤其是如果他有一天散尽了神力，陨落了一次又重新活过来，像你一样，没了朋友，没了爱人，也没有了神力，只能孤独一人地活下去……他该多难过……我不想让他这样。”

薇利娅拼命地摇着头：“我不想让他这样，我只想让他好好的……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他，他也没有爱上过我，那样他就可以继续好好地做他的唯一神，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信仰他、崇拜他、敬慕他，他拥有着呼风唤雨的力量，永远没有什么烦恼……”

赛西拉尔摇摇头：“有得必有失，他已经得到了很珍贵的东西，所以必然要失去一些东西。你也不用懊恼，在他爱上你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在乎自己神明的身份了。”

“那是不是只要我离开他，只要他再也看不到我，那他就可以继续好好地活下去，他的力量不会再消失，他也不会再陨落？”薇利娅看着赛西拉尔问道。

赛西拉尔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道：“你说的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我记得曾经有一位酒神，叫做彭西斯，他就爱上过一个人类女子，但是后来他们闹掰了，彭西斯就没出什么事……直到几百年之后，他又爱上了一个人，这才最终陨落了……”

“那也就是说，伊塞莱斯也有这种可能，在和我不再见面之后，他还可以好好地活上几百几千年？”

“……应该是这样的。不过以后他也很有可能爱上别人，从而走上老路……”

“不。”薇利娅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伊塞莱斯的眼神撒满了说不出的温柔，“我相信他不会爱上别人，就算我们不再见面，我也相信他。”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笃定，总之薇利娅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伊塞莱斯绝不会爱上除她以外的人，伊塞莱斯生生世世都会是属于自己的爱人。

那么只要自己不和他见面，不再影响他，那他就可以活很久很久，永远拥有着充盈的力量，永远不用担心消散于这世间。

更重要的是，薇利娅不想让伊塞莱斯和赛西拉尔一样，在陨落后又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发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如果伊塞莱斯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就已经失去了他的爱人，他的朋友，甚至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那他会有多痛苦？

薇利娅坐在床边，轻轻地抚摸着伊塞莱斯睡梦中轻蹙的眉头，眉眼温柔缱绻，像是看着自己的全世界：“他不应该承受这样子的痛苦，他不应该为了我跌入凡尘，本来他可以永远高高在上地做他的唯一神，情感淡漠也好，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失去，不会难过，总好过现在……”

“我知道是我自私，我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而伊塞莱斯的生命却有几百几千年，就算不是他先陨落，我也注定不能陪他走到最后……到时候他还是会痛苦，不如就现在，我和他断了……”

薇利娅只觉得喉间酸痛，呼吸困难，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无论哪一种选择，对于她来说都是加倍的痛苦。

上天果然很残酷啊，就连身为神明的伊塞莱斯都要遭遇这些人类都要遭遇的痛苦，甚至比人类更甚。

作为神明，他们要独自走过几百几千年孤寂的时光，一辈子不能拥有热烈的情感，上天在赐予他们力量的同时，无疑也为他们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薇利娅的眼睫颤动着，眼眶泛红，久久地凝视着爱人的脸庞，良久，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第二天一早，伊塞莱斯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过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一天晚上一躺在这张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他自从成为神明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因为神明不需要这样的深眠，深眠意味着他们闭上眼睛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所以他们一般都是浅眠或者闭目养神。而神明浅眠的时候往往也能随时掌握周围的动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种一觉醒来头脑发懵的感觉，伊塞莱斯是好久都没有体验过了。

伊塞莱斯想起那个可疑的男主人，立刻就将目光投向了薇利娅，急切地问道：“昨天晚上我一不小心睡着了……我睡着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啊？那个谁没有对你使坏吧？”

伊塞莱斯心想真是失算了，本来觉得自己能随时保护薇利娅的，结果自己居然就在薇利娅面前睡了过去，还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睡着之后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好在薇利娅摇了摇头，一脸轻松地对他说：“没事啊，我挺好的，睡得不错。你睡一觉休息休息也挺好的，咱们今天正好继续赶路。”

见到薇利娅笑眯眯的样子，像是真的没什么阴霾，伊塞莱斯也就放下心来，跟着她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