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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1201-1250行) (25/89)
“是我的日记,不能给人看。”
见她实在宝贝那本子,程晃也不强求,又拿了策论看,看了几眼倒真起了兴致,篇名为《论塞北行商》,内容囊括了塞北的地理环境、政治环境和行商业的发展来源,思想比较浅显,但思路新奇,他不知不觉看完了,竟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为何会写到塞北行商之事?”
因为想到了丝绸之路,便试着套了一下。陆摇摇喜欢地理志,偶尔也会以后人的眼光来看一看当前的形势,有时候会觉得塞北那条因战火被废掉的商道实在太过可惜,便天马行空地写一写。
她想了想,答非所问:“因为塞北很漂亮啊。”
程晃失笑,真是养在繁华京都的小姑娘,竟对那样一个荒凉之地说出“漂亮”二字。他只记得那年冬的皑皑白雪,雪覆盖住的是枯草和荒漠,彻骨寒风呼啸而过,天地之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点了头:“是很漂亮。”
陆摇摇将已经做完的课业放在一旁,发现主要还有三首诗和十篇大字要写。写大字其实是最简单的,可她老是忘,每每就都留在最后才写。
陆摇摇在宫里发愤图强,陆娴音在宫外喜出望外。中秋宫宴没按前世那样走,她还忐忑了许久,就怕事情有变动,她再也不想看着陆摇摇鸠占鹊巢、受尽宠爱了。
谁知峰回路转,第二日她就被告知她马上可以记入陆家族谱,而陆摇摇已经不是陆家人了!前世都没有这一遭,她也就不用在外人面前假装姊妹情深,世人都会知晓,她才是真正的郡主。
京城里确实流言纷纷,寻常百姓本就对高门大户的后宅私事充满好奇心,兴宁王府这一波又格外离奇——女儿竟还有错养的,那可是王府啊。
一时间,感慨有之,不屑有之,羡慕有之,还有幸灾乐祸的。陆娴音听得神清气爽,暗地里还助推了一把,让人夸她娴静端方,不愧是王府之后。她也让人散布了一些陆摇摇的坏话,只是这一部分流言没流传出去。
与百姓间流传的不同,世家之间听说这事以后,想法都大差不离——
“难怪兴宁王妃那么苛待府上的郡主,原来不是亲生的。”
“换回来对安宜郡主还算好事,住宫中不比住王府里强?”
“没了安宜郡主,兴宁王府该要没落了。”
这些兴宁王妃和陆娴音都不知道,母女俩高高兴兴地准备修缮王府,将陆摇摇空出的那院子改做他用。只是还未等到工匠入府,就等来了皇帝的旨意。
兴宁王已过世多年,只空留一个爵位,若有下一代该降等袭爵为郡王,因此如今的王府用地及建造便有逾制之嫌,须封禁一部分院落,撤掉府中的部分摆设。
太常寺卿亲自带着人在兴宁王府里走了一趟,点了几个地方,其中就包括陆摇摇以前住的院子,命人全都上锁并贴上封条,无诏不得擅自撕毁。
兴宁王妃看着那一群人匆匆而过,寒意从背后蔓延而上,冷汗浸了满身,几乎是哆嗦着抓住陆娴音的手,语带惧怕:“陛下在警告我,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怎么办?娴音,我们该怎么办?”
陆娴音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一听这话心里便是咯噔一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母妃这么早就和叛乱的恒王有联系了吗?
☆、第
24
章
兴宁王妃又慌又惧,对着女儿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当初是不小心上了恒王的贼船,待要后悔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没事。”她不知是安慰女儿还是安慰自己,“陛下没在明面上治罪,应该就没关系。娴音你莫怕,你如今是你父王唯一的血脉,这郡主之位只能是你的。”
陆娴音想想也是,若陛下警告的是恒王叛乱的事,那必不会只是封几个院子了事,如今倒像是提醒,说不定陛下还怜惜她流落在外多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精神一振,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中秋过后有次秋狝,那是近期她唯一一次可以接近陛下的机会,只要接近陛下,她就可以隐晦说明恒王的事情,就说恒王有意接近母妃,母妃无甚主意,只能请陛下做主。
陆娴音自觉有知晓未来的优势,只要她小心一些,必然不会像前世一般的下场。她记得这次秋狝,她刚认亲回王府,身上却没有郡主之位,那些世家女联合起来刁难于她让她出丑,林景时恰好路过,替她解了围,还带她去抓了兔子。
那是他们的初见,少年小将军一身正气,她也对他一见倾心。只是后来她才知道,真心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远没有权力和地位能让人满足。
想到林景时,陆娴音心情颇为复杂,她喜欢过他,只是后来的岁月磋磨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今回想起来,她对他只有长久相处之后的厌烦。她厌烦他说教的模样,厌烦他的大义凛然,最厌烦的是他的无能为力。
陆摇摇也在为秋狝做准备,她于近日得知,她虽不是王府血脉,但身上郡主之位没丢,书院也是要继续念的。而书院每年秋都有项活动,与朝中秋狝联合举办,称之为狩猎战,主要就是看书院中谁的骑射之术学得最好。评比标准不在于射杀了多少猎物,而在于动作是否标准,姿势是否优美,射到的猎物是否完整无伤。总之条条框框一堆,违反一条就要扣一分,总分十分,在六分以下的便要罚抄书。
她去年没参加,成绩是凄惨的零分,抄了整整一本书,发动了所有会模仿字迹的小姐妹,才勉强将书抄完,简直是不堪回首的血泪史。
今年她必须一雪前耻,就算不得头名,也得上六分!幸好她原先就防着这狩猎战,狠狠练习了一阵,及格应当没问题。
连着几日早起练习射箭,午后自然熬不住,陆摇摇本来还准备看两页书再小憩一会,谁知刚翻开书页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她似有轻功,能轻松地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在她欢快地跳跃时,树下有个人一直在看着她,她奇怪地停下来低头看去,站在树下的竟然是陛下,陛下脸上竟还带着笑。她一惊,正要问陛下在看什么,谁知张口就是一串“喵喵喵”,把她直接吓醒了。
挣扎着睁开眼睛,陆摇摇还没从不能说话的噩梦中缓过神来,就见敞开的窗子外,陛下正低头看着她,神色莫辨。这下是真吓着了,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程晃有些意外,退后了一步才说话:“趴着睡对身体不好,若是累了就躺下睡会,课业又不急于一时。”
陆摇摇心道,你是皇帝,你当然不急,我都要急疯了。眼看着秋狝将近,她一边要写课业,一边还要练习骑射,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过。
“我听说你们书院在秋狝时要比试骑射,你可有把握?”程晃饶有兴致地问,想像了一下小姑娘骑在马上的模样,应该是“摇摇欲坠”吧?马一跑起来就能吓得花容失色。
陆摇摇谦虚道:“没什么把握,只能不丢脸罢了。”只要不抄书就行。
程晃不知她底细,还以为她真的没把握,家长心态顿时上线,皱眉思索后道:“秋狝在七日后,还是得多练练。明日不上朝,我带你去马场。”
陆摇摇仰头看他一眼,复又低头整理书册,却是没应答他的话。
“怎么了?不愿意去?”
陆摇摇将书册累在桌边,站起身来将椅子移到一旁,仰头看向陛下。她的书桌是摆在窗边的,这样的话,她坐下时就能看见殿外那一树梧桐。正是深秋时候,梧桐叶落了满地,枝干上却还留着不少金黄的叶子。此时陛下站在殿外,隔着窗子与她对视,他的身后金黄的梧桐叶翩然落下,悄无声息。
“陛下,您为什么要让我知道那件事?”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问他,“若只有太后娘娘知晓,她必会瞒着我。”
太后虽然一直不喜欢兴宁王妃,恨不得将陆摇摇长久地接入宫,但若得知陆摇摇并非兴宁王妃亲生,那她绝不会捅出来。相反,她会私底下与兴宁王妃交涉,确保这事不被他人知晓。因为她爱陆摇摇,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失去身份,失去家人以至一无所有。
陆摇摇细细一想就知道,她的身份曝光一事完全是由陛下一手策划。由此可见,帝王可谓是手眼通天,满朝官员后宅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她有点不明白,明明原书里的陛下对兴宁王府这一事并不感兴趣,默认了兴宁王妃那个双生女的解释,尽管那解释一听就很假。可如今陛下却将真相捅出来,让陆娴音作为兴宁王唯一血脉名正言顺地认祖归宗,她这个假郡主则几乎是被软禁在了宫里。
陆摇摇十分郁卒,难道陆娴音的女主光环就这么亮?又或者是,陛下实在看自己不顺眼,借着这由头让自己看清身份,那实乃是杀人不见血的高招。
光猜测谁也说不准,她在宫里待了好几日,今日被陛下吓了一回,胆子大了些,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