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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节(第7801-7850行) (157/217)

聆微听到杜庭江的名字,不由怔了一下。曾经整整二十年在杜家度过的片段涌入脑海,让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的枪伤……”

聆微顿住,她看见晏沁点了一下头。她不止一次问过晏沁她中枪的缘由,但晏沁总是一笔带过不愿多说。原本以为是因为牵涉和杜烈的纠葛,晏沁不好意思,现在想来,堂堂晏大小姐哪儿有过不好意思的时候,她其实是不想勾起聆微那些不好的回忆罢了。“不过你别误会,那个臭小子可不是替我报仇的,他要是能这么听话我就要烧高香了。”

晏沁睁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糙哪门子心啊,晏氏现在都麻烦一堆,我管他死活。”

她朝聆微的方向看了一眼:“明深和这混小子一样,全是发了疯了,非要和杜家拼个你死我活,你都不知道,集团现在只要一开会就是声讨明深,说他一意孤行、不顾大局什么的,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聆微放在病床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没有听到:“到换药时间了,我去找护士进来。”

“等等。”

晏沁抬手抓住了她,明媚的凤眼中透出一点犹豫。“你和明深,见过了吧?”

聆微浅淡的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晏沁敏锐的察觉到聆微的冷淡,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住院的这两三天,晏明深和聆微都来过好几次,但每次两人都是恰好错开了时间,连面都碰不上。虽然他们谁都没有提及,但晏沁心里明白,这不是巧合。两个人的心结都结得太深,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释然的。晏沁的思绪慢慢的流动,侧首的时候,余光越过聆微,扫到了门外的一道阴影。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背靠着窗边,被风吹拂起的卷帘摇曳着,间或间可以看到男人坚毅冷漠的轮廓。晏沁的眼神晃了一下,旋而心下微涩。他们两个人之间,明明只隔着一道病房的门,却好似是深不见底的沟堑一般,永远无法逾越。“聆微,明深他这三年过得很辛苦……他一直很想念你。”

静了片刻之后,晏沁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劝说,让两人绞死的心结松动一些。“他习惯了把所有的压力和情绪都压在心底,但我看得出来,他很难过,很后悔,如果不是你回来了,我简直不敢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聆微轻轻的扯了一下唇角,沉默而平静。她平静地不正常,姣好的面容上甚至泛出了冷漠的气息,这让晏沁心里微微惊了一下,忽然间觉得这样的聆微,特别陌生。“聆微,明深他是认错人了,他以为九年前救他的人是杜瑾瑶,才会……他是被杜家那对杀千刀的父女蒙骗,他也不知情啊!”

晏沁的性子急,说了半天看聆微没动静,抓住她的手握紧:“你们两个傻子,明明心里都有对方不是吗?怎么就闹成这种样子?好好在一起多好?”

“……”

良久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聆微开口的时候,声音又轻又哑。“晏沁,如果有人在你心口插了一刀,等你尸体都凉透了才过来对你说,对不起。”

她的笑容苍白而苦涩:“你会原谅他么?你能和他在一起么?”

门外,窗边的那道身影骤然一僵,修长的指尖燃着烟,点点的火星就如同挣扎混乱的思绪。晏沁同样僵了一顺,声音有点发涩:“我知道很难,但是——”

“不是难。”

聆微的声音麻木的传出:“是痛苦,连一分一秒都无法忍受。”

“晏沁你知道么?我曾经以为,我是不怕痛的。不管是在杜家二十多年的训练,还是九年前落到晏则恺手里……我习惯了,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都忘了。”

“可直到那一天……”

聆微的唇瓣颤抖,眼神空洞而冰凉,脸色苍白如纸。“直到那一天,在那座地牢里,我真的感觉到了痛。”

“很疼,撕碎了一样的疼……我甚至听到了他的哭声。”

“我能感觉到他不舍得离开我,拼命的拉着我,可我却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一点办法都没有……”

“聆微,别说了。”

晏沁的声音跟着颤抖不停,她忍不住坐起来把聆微抱住,低声安抚:“都过去了……”

聆微极其缓慢的摇了摇头:“过不去。我忘不了,我亲眼看着他被杀死,好像自己就是那个杀人犯。”

晏沁不停地抚着她的背,却哽着声音,一个字说不出来。然而聆微还在轻轻的说,好似要将心脏剖开,让血流出来,才能缓解无法解脱的痛苦。“太疼了……我那时候就在想,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她的声音破碎,仿佛被风一吹就消失了。“后来我终于明白,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聆微阖上眼眸,轻轻的低喃:“如果我从未遇见晏明深,如果我从未爱上他……”

“就好了。”

“……”

病房外,那一根亮着火星的烟燃烧到了尽头。烟已经烧得太短了,终于支撑不住,从男人颤抖的指尖掉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滚动了几下。一颗炙烫的泪水坠下,将烟蒂上仅存的星点火光湮灭了。

第280章

钻戒不够大

病房内一片沉寂,晏沁抱着聆微很久,墙上的时间滴答滴答的走,可她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来安慰聆微。好像无论什么话说出来都苍白无力,和聆微所经受过的真实的痛苦比起来,空洞的言语不能带给她任何的抚慰。晏沁就这么难过又纠结地僵着神情,直到聆微伸手拍了拍她,起身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一抹淡漠的笑。“我没事的。”

聆微面色平静地淡淡道:“这三年里,我偶尔想起晏则恺说的话。他其实说的没错,我早就该死了。”

“你听那个疯子乱说什么?!”

晏沁听着聆微毫无情绪的说着这些话,心里一跳:“什么死不死的,你不是活的好好的?”

当年聆微有多珍视这个孩子,晏沁再清楚不过了。那不仅仅是让聆微成为了母亲,更是让她在这个世界上不再孤独的希望。聆微几分钟之前回忆的那一番话,听得晏沁难受地不行,现在又听聆微说什么“早就该死了”

这种话,晏沁立刻就心惊肉跳,生怕聆微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没想,聆微却是淡淡的勾了勾唇角,小幅度的颔首:“是,我还活着。”

“我觉得这是上天施舍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我要珍惜。”

她的面容苍白,一字一句的轻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

晏沁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个字。聆微说的并不具体,但她言语中的意思很清楚了。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个错误,就是晏明深。她绝处逢生,想要珍惜生命里余下的每一分每一秒。而这每分每秒中,都不会再有晏明深。晏沁看着她无波无澜的瞳眸,心底五味杂陈。都说人如果在鬼门关走一趟,都会想通很多事情,会放开很多之前怎么也无法放手的执念。想来聆微便是如此。然而晏沁形容不清楚此刻自己的情绪。理智上来说,聆微能有这般获得新生的想法,晏沁提着的心便稍稍松了一些,总比她悲伤过度而轻生要好的太多。然而脑中那根感性的神经却在不安的跳动着,心底发闷。聆微太平静了,眼波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看起来好像是因为聆微内心坚定地做出这种决定,其实,何尝不是一种痛到极处,只能深埋起来的作法?这作法,几乎和晏明深如出一辙。三年里他愈发的冷酷无情,就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冰封,不去触碰就不会痛苦。安静了几分钟后,晏沁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润着干涩的喉咙。“好。既然你做了决定,我就不劝你了。”

她也无法劝说什么。即便她再想让聆微和明深能破镜重圆,终究只是局外人。晏沁重重的放下水杯,凤眸微扬,像是下定决心:“聆微,我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点儿,没别的。”

“……我知道。”

聆微轻轻笑了一下。其实她一直保持着浅淡的笑容,可直到此刻,她的笑容里才多了一分真实的温暖。……晏沁换药的时间到了,聆微给晏沁叫了铃,很快就有医生和护士一起进来。聆微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直到晏沁检查完之后躺下睡了之后,聆微才放轻脚步离开病房。她回身将病房门轻轻的关上,侧身的时候,一道高大修长的阴影印入了她的眼底。那身影靠着窗,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那身形僵硬的如同冰冷的雕塑,泛出沉郁的气息。聆微怔了一下,意识到那个男人的存在,她很快偏开视线,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一样,径直从晏明深的身侧走过。手腕一沉,她被男人炙烫的手掌抓住了。聆微目视前方,语气冷淡:“晏总,有事么?”

然而晏明深并没有立刻回答。等了十几秒中之后,聆微侧首,对上他黑沉沉的眸子。那曾经凌厉而残酷的锐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晦涩的情绪。晏明深凝视着聆微,和他的痛苦悔恨不同,聆微的眼神清冷而疏离。“我……”

喉咙里异常的干哑,出口的声音低到了极限:“CC的新品发布会安排好了,我待会儿让林显把流程发给你。”

明明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他在病房外听着聆微吐出的每一个颤抖的音节,心脏几乎随着一起剧烈的颤抖,全身都似乎麻痹一般的冰寒。她还是这样,将剧痛压在心底,不愿透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曾几何时,在汽车旅馆的昏黄灯光下,她曾在他的怀里任由情绪崩溃,向他表露出最脆弱的那一面。然而这样的她,再也看不到了吧?即便那个孩子,同样是他的骨血。即便在聆微过去的生命里,他扮演者最重要的角色。他成了她世界里的陌生人,成了她生命中不愿重蹈的“错误”

……晏明深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这样的一刻,对着这个女人的时候,需要言不由衷,需要用商业上的利益去挽留她决然远离的脚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