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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节(第10151-10200行) (204/239)

如无意外,明天大年二十九,咱们接着来一章,到时候再给大伙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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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七年,五月

云南、福建等地与京城相隔千里,本应走陆路,但自从海禁开放后,海上贸易日益繁荣,不仅朝廷重视水师船舶,连民间造船业也欣欣繁荣起来,海上大小船只日夜往返,在海寇被肃清之后,如今先到沿海港口,再从海路到大沽口,最后入京师撇开在陆路中遇到的各种关口,官道崎岖泥泞反倒要比从陆路直接上京来的快。

短短几年时间,广州、泉州、宁波等沿海城市迅速发展,繁华不下于京地苏杭,船只往来,瓷器、丝帛、茶叶、香料、瓜果、财货之多,歌舞之盛、日夜相继,比秦淮河畔还要热闹几分。

这也是通往海那一边的大门,也是最早接触泰西文化的地方,海禁的开放不仅带来商业上的繁荣,也带来不少异域风情,大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能看到金发碧眼的泰西人,又或者高鼻深目的天竺人,又有看起来与大明百姓一般无二的琉球、安南商民、番邦俚语,沿街叫卖充斥于耳,当地百姓早已见怪不怪,但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总会感到新奇万分。

恰逢端午时节,粤地有龙舟竞渡和百姓出游的习惯,高门官宦,小门百姓闺秀仕女,皆相携出门游玩,三三两两,或聚在河边瞧龙舟,或登山远望,喧闹异常。

“清河绾髻春意闹,三十不嫁随意乐,江行水宿寄此生,摇橹唱歌桨过滘....”

轻轻袅袅的女声似远似近传来,直缀方巾的俊逸男子觉得有趣,不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却发现那词调有的是粤地方言。

“请问小哥,这歌声唱的是什么?”他问旁边的一个路人。

对方见他气度不凡,衣着讲究,身边还跟着随从,知道不是普通人,便热心道:“这是当地的歌谣,是渔女唱的,说自己打鱼的生涯,兄台是从哪来,打哪去啊?”

元殊道:“从云南来,往京城去。”

那人道:“瞧您这摸样,是读书人吧?明年才是大比之年,莫不是去京城赶考的?”

元殊笑道:“是去寻访亲友的,听说从广东走海路去京师还更顺畅些,就到这来了,顺便逛逛。”

那人哎呦一声:“那您可来对了,要我说如今的广州,可比苏杭还要热闹几分,不提别的就看这市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接踵摩肩,您瞧不正是这幅景象吗!”

话里话外,充满自豪之感。

元殊听得好笑,也颇感兴趣,便顺着他的话问:“小哥也是读书人吧?”

那人不好意思道:“哪儿啊,我就是跟着出海做点小营生,不过话说回来,从前都说士农工商,商人排行最末,可听说仙子阿朝廷对商人的限制没有从前那么严了,这里头还多亏了那位赵阁老,否则广州城夜不会变成这模样。”

这个时代信息传播滞后,百姓对国家大事懵懵懂懂,一知半解,说起来,也并非这个小海商消息特别灵通,而是因为上回赵肃来广州的时候,与那些商贾巨富达成协议,给了他们不少好处。让他们尝到甜头,自然对赵肃上了心,不忘帮他宣传名声,久而久之,沿海的百姓都知道,这里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皇上天恩,也是赵阁老的功劳。

赵肃的名字通过别人的言语传入耳中,元殊有事欣慰i,又高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作何表达。

想当年,自己在书斋见到他时,他还不过时隔身材瘦小,衣裳破旧的少年,唯独说话伶牙俐齿,一点也不怕生,还一直小师兄小师地叫,把自己气的不行,却没想到一晃眼,竟也过了这么多年,他成了督抚一方的地方官,而赵肃入阁,仅次于张居正,主持工部,建水师,开闻道台,真正的国之柱石,股肱之臣,记忆力那个孤儿寡母备受冷遇的寒门庶子,仿佛已经在记忆中渐渐模糊。

自己因为离家多年,与族里的兄弟关系疏远,父母又相继去世,老师戴公望夜殉了国,到了后来,只剩赵肃,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唯一的牵挂。

元殊站在河边,瞧着河上一片船桨上下翻飞,龙舟首尾金光闪动,耀眼非常,两岸百姓欢呼四起,忽然就觉得思念铺开该地地涌过来。

离得越近,思念越甚,却也越发患得患失,担心见了面之后的情景。

听说他早已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儿女,听说他如今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赖,听说。。。。

身在遥远的云南,可并不代表消息滞后,他平日里与赵肃也时有书信往来,可毕竟书信与见面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元殊的脑海里,慢慢地勾勒出那人现在的模样,蓄着三缕长须,说话习惯眯着个眼,手一边摸着胡须,如果再勾起嘴唇笑一笑。。。。。

奸猾,狡诈,阴险。

他不由自主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噤。

不不,他心目中的赵少雍,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当年风靡京城的少年探花,可千万不能使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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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元殊上京述职,一路悠闲相比,此时的京城,深宫之中的文渊阁,氛围大相径庭。 皇帝还未到,首辅与次辅,分列左右两边首座。

四目相对,赵肃泰然,张居正冷肃。

自从上次弹劾事件之后,一转眼两年过去,张居正对赵肃的误会没有解开,裂痕反倒越来越深,以至于成了今日这种局面,虽说不乏旁人煽风点火,可说到底,还是两人施政理念的相悖,彼此性格的不相容,即便没有神猫学的掺和,张赵两人同样不可避免的会因为其它事情而决裂。这是历史的必然。

原本赵肃也曾试图缓和局面,无关正事的时候与张居正闲聊两句,免得上头闹僵,下面的人也跟着左右为难,可老张完全不领情,每次都是不冷不热的回应。而且瞧他那意思,如果不是赵肃一派已成气候,皇帝又袒护着,他一时半会难以下手,早就把赵肃一锅端了,哪里还会天天与赵肃一起坐在这里?用张居正的话来说:看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都犯恶心。

当然,张居正不是心直口快,做事不计后果的高拱,这句话也就是私底下说说罢了。他的霸道、性子独,都是建立在实力上面,在当上首辅之前,他同样是步步算计,如履薄冰这么走过来的,在没有把握充分打败赵肃之前,他不会再轻易出手。

眼下,看到气氛诡异,张四维出声圆场,打破僵局,他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少雍是福建人吧,不知这福建过端阳节,有什么讲究?”

赵肃笑道:“少不了吃粽子,赛龙舟的习俗,其实都大同小异,不过若是在老家,媳妇还得做上粽子和团扇,进献给公婆,以示孝顺。”

张四维打趣:“我听说尊夫人一直在老家那边,你孤身在京也有不少年月了吧,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成,要不要我给你做个媒,娶一房贵妾,这京城里可有不少人家明里暗里朝我打探,想嫁给俊阁老呢!”

好巧不巧,这番话让刚进来的朱翊钧听到了,于是那一瞬间,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

他不声不响的走向上座,众人瞧见了,忙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诸位爱卿相谈甚欢,不知在说些什么,朕也想听一听。”

其他人只当皇帝在开玩笑,只有赵肃听出里头别样的意思,年轻的皇帝就像一只日益霸道的小兽,除了对他的原配无可奈何之外,决不允许他身边再出现新的人,无论男女,在他心目中,赵肃是完美的,这种完美理所当然会引来许多觊觎,所以他要好好看着,不能让旁人有机可趁。

“启禀陛下,臣与赵大人开着玩笑呢。”

皇帝好整以暇,看起来很有兴趣:“什么玩笑,朕也想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