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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33)

陈秀丹

琼瑶女士问我:“阿丹医师,台湾的老人有‘善终权’吗?”“有,当然有。”我坚定地回答。为此,抛开身为晚辈与仰慕者的身份,我以行医25年医生的立场,来为作家的疑惑和期待做回应。

中国台湾加护病房的密度全世界第一,“急救到底”的错误观念与不正确的孝顺观,让许多生命末期的人成为生命的延毕生。在各种维生管路下,被捆绑是常态,褥疮不意外,无私密隐私权,生命尊严荡然无存。而重视生活质量与生命尊严的地方不会为这类病人插鼻胃管,因为生命是为了快乐而持续。美国的老年医学会也不建议为重度失智者插鼻胃管。

生命有极限,医疗也有极限,适时放手才是真爱,千万不要用执意的爱,来让老、衰、死这无法改变的定律,变成自己和所爱之人痛苦的枷锁。如果人生是一部戏,少了优雅的下台身影,也称不上是一部好戏,该放手,就勇敢地放吧!

老天造人,也让人保有善终的机制,像老、病到不能吃,脑内吗啡的生成量自动增加,让人走得安详。要善终,不必奢求安乐死,有尊严地自然死就可以了。我们要事先预立医疗指示,指定医疗委任代理人,并以同理心捍卫他人的善终权。琼瑶女士大爱,用痛苦的亲身经历写下这本《雪花飘落之前:我生命中最后的一课》,期待他人不再受苦。秀丹很诚挚地推荐给您!

(本文作者为台湾安宁缓和医学会理事、台湾阳明大学附属医院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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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生命老师的无私奉献

黄胜坚

生、老、病、死都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民众长期避讳讨论死亡,也忽略了医疗有其极限性。总觉得医学这么进步,碰到了问题再说,以至于面对生命末期时常常措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在医院受苦却束手无策,连“道爱”“道谢”“道歉”“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愿意讨论才会有照护计划,尊重病人的意愿,才有可能提供最好的末期照护。启动生命末期讨论,需要非常大的勇气与爱。在这个过程当中,或许有不同的意见,或许牵扯着不同的恩怨情仇,然而如何达成共识,让病人舒适、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才是最重要的。死亡的真谛是让我们有机会弥补生命的裂痕,死亡的意义是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

本书中所描述的点点滴滴,包括对亲人的爱、对亲人的不舍、家庭的争议等,其实每天都在台湾各地上演着,故事中的主角真可谓是“生命的老师”,用他们的故事来提醒大家,应及早启动对生命末期的讨论,互相预防受苦。

(本文作者为台北市立联合医院总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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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爱,圆满善终心愿

杨玉欣

当真实的疾病生活搬进文字里,琼瑶阿姨的书写依旧柔情暖爱,却已无法潇洒。面对平鑫涛老师日渐衰弱认不得自己和家人,她努力地想为挚爱守护生命尊严,字里行间不断叩问的,正是爱与生命的本质。

终老、失能是每个人都将亲临的现场,但我们何时才愿意敞开心扉,细细描绘美好落幕的画面?生命荣枯原有自然凋零的过程,若病人余生只剩毫无尊严的躯壳,如同枯叶在凌劲的风中任由摧残,恐怕不是任何人期待的心愿。台湾地区亟须建构支持体系,守护病人自主与善终的权利,让家属不再为医疗决策撕裂情感,使医护获得法律保护,以达成病人的心愿,才会有“病人自主权利法”的诞生。

感谢琼瑶阿姨愿意以此经验,唤醒社会的省思与改变,让大家凝视与聆听疾病生活的样貌,更愿意思考生与死的含义,让曾经痛苦的历程成为社会进步的养分。

(本文作者为台湾地区立法机构荣誉顾问、病人自主研究中心执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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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一根鼻胃管的故事

当一项正面的议题,被有意的导向变得负面,是我无法忍受的事!我个性里生来就有“威武不能屈”的执着和“不向恶意低头”的坚韧。

楔子:梦里梦外

2017年3月,我陷在生不如死的煎熬里。生活,成了我每日的折磨。失眠已经是家常便饭。那时,鑫涛正住在我帮他安排的H医院里。生活里没有了他,时间变得无比无比地漫长。我经常徘徊在我和他相连的卧房里,这两间卧房,记录了我们无数的喜怒哀乐。即使他在2002年以后,身体就大不如前,衰老是人类无法抵挡的自然法则,但是,在我精心的照顾下,他依旧活得很好,虽然大病小病不断,他也能逢凶化吉,安然度过。

可是,这次不同了!我在各种压力下的一个决定,毁掉了他应有的“优雅告别”,他的余生,可能都要在医院里的这张病床上度过了。他再也回不到他热爱的可园,再也不能和我温柔相守,时而嬉笑、时而斗嘴地度过每一天!再也看不到花园里,他热爱的火焰木、紫薇花、洋紫荆和凤凰木。再也不可能在鱼池边,欣赏他热爱的锦鲤如何游来游去……他失去了生命里所有的美好,却还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这,都是我一个错误决定造成的,我挣扎在悔恨和痛楚里,每天都在崩溃边缘,想着用各种方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每晚靠安眠药入睡,即使睡着了,梦里都是他!醒来就忘了梦里的事,可是,梦里梦外,我依旧被他完全占据着,无法自拔。我一生写了好多爱情小说,只有此时此刻,我觉得“爱”这个东西,实在不好!老夫老妻,更加不该太相爱,不该彼此相依为命,因为,人生太残忍!“天可崩,地可裂”,不在相爱相聚时,却在离别煎熬时!

这样,有一夜,我又梦到了他。很年轻的他,充满了活力和干劲的他!他捧着一大沓的稿纸,走到我面前,把稿纸往我面前的书桌(梦里的书桌)上重重一放,用命令的声音,有力地说:

“写!”

写?梦里的我惊讶着!他又是这样,每次我心神不宁的时候、每次我魂不守舍的时候,他就要我“写”!为了骗我去写东西,还为我设计精美的稿纸。我瞪着那沓稿纸,梦里的我很不甘愿地说:

“写什么?现在已经不用稿纸了,用电脑!你还停留在哪一年?”

“写!”他盯着我,眼神那么严肃、那么认真,“写出来!”

“把什么写出来?”梦里的我在问。

“把你生命中最后的一课,写出来!”他紧紧地盯着我,郑重地说,“我用我的生命在帮你这本书催生,你有这个义务和责任!为了和我遭遇同样命运的老人,为了台湾安养中心、长照中心里的那些老人,为了无法为自己发声的老人,你该跳出你以前的小爱世界,走进大爱里去!把你面对的问题和经过,统统写出来!”

我还在惊怔中,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犹豫什么?难道经过了这些事,你还不明白,台湾的老人,是没有权利的一群人吗?就算你写的,可能只是大海中落下的一颗小水滴,但是,它也会引起小小的涟漪,扩散出去!”他大声一吼,“你不写,谁来写?!”

我被他这一吼,忽然惊醒了!感觉全身都在冒冷汗,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四面找寻,还想找寻他梦里的身影。他不在。但是,梦里的情景,那么真实,历历在目。我把床头灯打开,双手抱着膝,我开始想:写!把我生命中最后的一课,真真实实地写出来!这是他要的吗?还是我要的?我糊涂地想,刚刚梦里的一切,是我在做梦吗?还是我的潜意识在叫我这样做?

写作,一直是我的兴趣,我的工作,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开始仔细思索,或者,我把一切都写下来,会有它的意义!或者,老天让我在雪花飘落之前,还遭遇如此惨烈的故事,自有它的用意!于是,我脑中疯狂地响起鑫涛的声音:“你不写!谁来写?!”

在这声音之外,也有我自己强烈的声音在应和:“我不写!谁来写?!”我知道,当如此强烈的写作欲望占据了我,我就再也逃不掉了!我知道,我会立刻坐到电脑前,去把我想写的写下来!

我的书房本来在六楼,自从鑫涛生病,我就把电脑搬到了我们卧房所在的五楼,这样,他睡着的时候,或是我无法成眠的时候,我都可以打开电脑,随便写点东西。那天,我起身梳洗,换掉睡衣,打开了电脑。我生命中最后的一课,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我看着屏幕思索,一个念头在我心中成熟。

“这个故事教会了你什么?”我在问自己,“当有一天,你害了不可逆之症,你希望怎样和你的生命告别?你希望浑身插满管子离开这个世界吗?先从你得到的教育开始吧!先从你对自我的愿望开始吧!”我深思,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笑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我自言自语地说:“面对死亡!这其实是件很正面的事!因为人人都会死!笑看死亡,优雅转身,才是对人生最好的谢幕!”我顿时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力量,我走出了悲情,好像获得了重生。我在心里低低地说:“鑫涛!谢谢你!”

那是2017年3月12日,我开始写我的第一篇——《写给儿子和儿媳的一封公开信》。从早上写到午后3点,写完了!早餐、午餐都没吃。

3点45分,我把它立刻贴上了我第一次用的脸书(Facebook)!没料到,这封公开信,竟然引起了热烈的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