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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煌言一声叹息,随即便颓然的坐在了那里,默然无语。
郑芝龙降清导致了郑成功的军队结构以及他在南京城下的倾向,永历五年年初的那场中左所遇袭导致了将士家眷的携带,军队的兵种配比失衡不仅导致了奔袭成为泡影,更是加剧了郑成功的招抚的倾向,而这种倾向的出现更是导致了家眷入营的发生。
这些并非都是一定的,比如郑成功的倾向,比如唯恐军心不稳而放士卒与家眷团聚,这是对他的影响而非直接决定,但是这样的影响最终触发了连锁反应——大军在收复镇江后于水路缓缓而行,走了十天才抵达南京城下,接下来攻城计划被一纸降书搁浅,在城下等待清军投降的郑成功唯恐大胜之后不让将士与家人团聚会导致军心不稳,结果导致了军纪的崩坏,从而酿成了城下的夜袭和观音山的惨败。
“不,苍水,这不是宿命,也不应该是大木的宿命。南京城下的惨败并不能掩盖瓜州、镇江两场大捷的辉煌,一个英雄,总会有发光的地方,我坚信未来的日子里一定会为华夏再立新功的。”
历史上的南京城下的兵败,看上去是清军大捷,但光是郑成功的殿后部队就击杀了包括满洲一等轻车都尉、江宁协领瑚伸布禄,骑都尉索博多、云骑尉多内、佐领额色、巴萨礼、萨尔泰等大批满洲将官,清军虽然获胜,但却损失同样惨重。就连清军在这一战中的第一功臣梁化凤事后仍心有余悸地说道:“当劲敌多矣,未有如郑家军之难败者。”
历史上的南京之战后,郑成功很快就在厦门打出了一场大捷,八旗军新一代中坚武将达素、叛将施琅、黄梧俱非一合之敌,清军沿海各省水师几乎全军覆没,八旗军更是损兵折将,能够逃回岸上的寥寥无几,光是能够从史料中查到名字的满洲将官就高达六十余人,其中上三旗的更是有二十五人之多。
而在满清朝中,两白旗在这一战的惨重损失直接导致了他们被两黄旗彻底压倒,以及鳌拜日后在辅政大臣中的一家独大,更是后话。
后世对郑成功的评价,于民族英雄更多还是偏重于收复台湾,但就是这个被一些刻意无视其功绩的英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在抗清战场上给予了八旗军以沉重的打击。甚至,如今取代了郑成功成为东南战场主导者的陈文,也仅仅是这一场乔司镇大捷及收复杭州后才完成了对历史上的郑成功在击杀八旗军的战绩上的超越。
“我,很佩服他,他坚持抗清近二十年,更是做到了寻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他是一个英雄!”
诛杀了岳乐,以及郑成功兵败南京,陈文正式取代了历史上的郑成功,成为了东南抗清运动的绝对领导者。接下来的任务还很沉重,但陈文却已然做好了准备。
“辅仁,大木那里暂且已经如此了,湖广那边,如今形势如何?”
湖广的范文程和孙可望牵扯了陈文太大的精力,能被再世孔明范先生以及南明唯一一个可以与何腾蛟一较高下的坑货孙可望同时关注,陈文一点儿荣幸之感也无,反倒是迫切的想要彻底将他们弄死,最好是绑在一起弄死,谁让这两个王八蛋一起来给他添乱的呢。
“湖广北部的虏师已经退了,五月底时就退兵了,那时候我才刚刚回到南昌。”
“五月底?”
按照常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五月底南京之战刚刚结束,湖广不可能得到消息,历史上湖广援军主帅固山额真明安达礼就是个例子。难道说,这里面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没错,是五月底,陈泰死了,所以鞑子不得不退兵了。”
“啊?是被那位大帅击杀的?”
听到这个答案,张煌言登时便是一愣——江浙明军对上八旗军现在已经到了砍瓜切菜的地步,甚至都不用陈文出手,这份战斗力实在匪夷所思。只不过,此时此刻的陈文和王江的面色却突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了。
“那个家伙自己病死的,真是太便宜他了。”
历史上的常德之战正是发生在永历九年的四五月间,可是作为主帅的宁南靖寇大将军陈泰却并没有能参战,因为他恰好就是在五月时病死的。可是即便如此,有洪承畴在,刘文秀却还是没有占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大便宜。现在就连陈文也没有能捡到这个便宜,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秦藩呢?”
“秦藩?”听到这个词,陈文冷冷一笑,继而说道:“应该说是西贼孙可望,这厮大抵是知道了鞑子撤军以及我部的永嘉师赶到江西,在日前也已经放弃了插岭关外的对峙,邀请我赴长沙参加他的鸿门宴,老子才没空搭理他呢。”
孙可望赶在陈文北上进攻杭州时出兵挑衅,摆明了就是在牵制他,以防陈文的实力攀升过快,将他压下去。事实上,除了皇帝在手,孙可望的实力已经被陈文压了下去,这一点他的幕僚应该有自知之明,所以当范文程撤军和陈文的机动部队进入江西,他立刻就结束了武装对峙,摆出了和谈的架势。
“那接下来,辅仁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暴兵、攀科技树、等济尔哈朗那个鞑子南下。下次孙可望要是还敢来,定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残忍。”
虽然不太明白陈文口中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用词,但是张煌言却依旧能够感到这其中的自信,呼之欲出。
第一百五十九章
恢复
接风在第一天结束,王江于晚上还曾与张煌言秉烛夜谈,但陈文却实在没有那个功夫了,甚至到了第二天,就连王江也一头扎进了繁杂的公务当中,张煌言这边也只得安排了个文官招待。
舟车劳顿,张煌言第二天便在驿馆休息了一天,晚上与陈文和王江共进了晚餐便回去休息。到了第二天,由那个负责招待的文官陪同,带着几个护卫着便衣参观起了南昌城。
马车出了驿馆,按照张煌言的要求南向广润门——他记得前日初来南昌时,迎候的官员曾随口提及过广润门的繁华。
广润门毗邻赣江,历来是南昌一城百货所萃、商贾汇聚的所在。张煌言一行坐着马车,过了有一会儿的功夫便接近了广润门的左近,只是距离这广润门越近,人流量就越大,马车的速度自然而然的也就越来越慢。所幸的是,张煌言今番本就是出来逛逛,慢一些也正好能看得更加仔细。
自马车的车窗向外探去,只见大街小巷两侧的商铺早已开门营业。大量的货物由码头上的力夫推着独轮车运向街巷商铺后面的仓库,在账房和伙计的指挥下将那些货物搬进去码好,有时甚至要伙计亲自帮忙。
张煌言坐在马车上,看不太清楚到底搬进去了多少的货物,但是各家商铺却无一冷清,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些男男女女在里面采购货物。
日用品的大抵都是些平民百姓,张煌言知道,大户人家一般都与固定的商铺有约,一些不需要主家自行挑选的消耗品都会直接运过去,由管家、厨子等人在宅子后门挑拣,那些推着小车或是赶着驴车往城里走的大概就是如此。但就算是进了铺子的,有的是伙计招呼,有的则是掌柜的亲自招呼,自然也是大有不同。
身份地位、商家的实力亦或是货品的收售量都会有所区别——追求利润最大化自然更是要人尽其用。
马车缓缓前行,棉花市、带子巷、上塘塍街这些距离广润门不远的街巷一路走来,盐、粮食、布匹、纱锭、颜料、百货的商铺比比皆是。
有的做零售,有的则是做批发,更多则是二者兼而有之,只是内部的轻重还是要行内人才分得清楚。不过张煌言却还是能听出来,这广润门一带并不仅仅是南昌本地口音,江西一省他听得少,但浙江那边的却很是熟悉,而且数量还很是不少。
“推近拥出广润门。”
张煌言默念着这句他也是刚刚得知不久的南昌民谚,此间全盛时期的繁华从这区区的七个字中就能够管中窥豹,而今天走上这一遭,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本兵,其实这广润门比之当年却还是大有不及呢。”
文官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凄凉,张煌言知道,这个负责陪同的文官是本地人,当初跟着张自盛一起投入到江浙明军旗下。几年前的那场大屠杀,他倒并非是幸存者,因为那时候他早就投身抗清义军当中了。但是身为本地人,年少时看惯了繁华,如今哪怕是已经开始恢复生机,但也免不了会触景生情。
“抱歉,下官失态了。”
“无事,无事。不瞒贵官,本官起兵后也曾回过家乡,虏师铁蹄他处,无处不是残破不堪。鄞县虽未经惨屠,但是城内外的商业萎靡,人丁离散,田地也是成片的荒芜。而那些避难山中的百姓,却大多被鞑子屠戮一空,永历四年时鞑子针对四明山的洗山便是一例。”
“幸亏有大王在,否则下官便是此生只怕都难回故土了。”
“是啊,幸亏还有陈文……”
张煌言喃喃自语,他很清楚,如今明廷在长江以南的大好形势几乎全部是陈文一手一脚打出来的,其人在极端困苦的情况下依旧还能坚持减免受灾地区的税赋、严肃整体的吏治,借此恢复民生,确是个万家生佛式的人物。
但就是这样的一位儒将,对士绅却是严厉非常,光是在浙江就以参与曹从龙之乱、反对新政、参加满清科举等罪名大力打击士绅,将那些浙江士绅的土地、家产充公。
张煌言从他在鄞县的几个至交,如长期为其襄赞军需、将自家作为张煌言所部于浙东与其他抗清力量的联络点的陆宇鼎,如三年前张煌言之父卒于乡里,代替他为其父营葬的李邺嗣都曾提及过,陈文将很多刮到手的田土作为军功田土分给了麾下的将士,而这些武人自是更为拥护陈文对士绅的严厉。
陆宇鼎对此还好,张煌言知道,他的这个朋友向来是轻财重义。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东南士绅是个什么德行,张煌言这些年见多了。一个个田连阡陌、财货堆在地窖里生锈,这些无不是得益于明廷的优待,但是到了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却是一再哭穷。这些好像把身上的银子捐出来就揭不开锅了似的家伙,一转眼却直奔着秦淮河的花船上挥金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