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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2651-2700行) (54/71)

两个人都不熟练,但配合还算默契,转身之间,胳膊或腿难免蹭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双榕总觉得李聿站得离他过于近了,身体都偏离水池了,但他没有提醒李聿,也不想躲开,内心被一种奇妙的情绪持续充盈——

他在这间房子中,和李聿亲密过,也分离过,想过白头偕老,也想过不相往来。

即使经历了爱情中最美好和不堪的部分,前路也依然不甚明晰,他们此刻却并着肩,做两个人的午饭。

餐桌椅的位置也都没有变,两把椅子放在同一边,宋双榕原本想移动一下位置,坐到李聿对面去,但李聿率先坐下了,又看着他,宋双榕最终还是坐到了他旁边。

火锅吃到最后,宋双榕吃得有点累了,就后靠在椅背上休息,但李聿仍在往他的盘子里夹菜,宋双榕叫了李聿一声,想让他别夹了,李聿听到声音,手停了停,转过头来。

乳白色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似乎是看不清宋双榕的脸,李聿又凑近了一些,问他:“怎么了?”

“你——”宋双榕也不自觉地坐直了,正想开口,才意识到两个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仿佛再往前一寸,他和李聿的鼻尖就要碰到一起了。

宋双榕攥紧了拳,没有后退——他不想让李聿觉得他在躲他,但有没有做好更进一步的准备,他自己也不知道。

停顿了大约三秒,或许更久,李聿退后了少许,停在两人都能看清彼此的位置,雾气笼罩,使得他的整张脸都温柔了,他问宋双榕:“吃好了吗?”

吃好了吗,这个问题李聿问过无数次,除了他,也再没有其他任何人会问,但这样一个最简单具体的问题,宋双榕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好像是让他思绪万千的难题,不明不白的关系,在李聿看来都并不重要,这一刻,只有宋双榕有没有吃好,是他最关心的事。

原来宋双榕才是感情中最愚钝的那个,他以前觉得李聿不爱他,可他明明一直是被李聿特殊对待的人,宋双榕不给李聿回应,不理解他,他也仍然默默地做着,没有任何怨言,没有要求过任何回报。

锅底仍在沸腾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宋双榕点了点头,眼泪差一点仓皇而落,他用指节飞快地抹了一下,但李聿还是发现了。

一瞬间,他变得无措起来,像是想帮宋双榕擦眼泪,手指快碰到他的脸时,又顿住了,转头在桌上巡视,抽出了一张纸巾,从中对折又对折。

宋双榕看着他小心又紧张的模样,同时想起那页写满笔记的稿纸,他抬起手,握住李聿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们对视,李聿说:“怎么了?是不是我……你别哭。”

“我没事,”宋双榕对李聿笑了一下,可能表情并不好看,但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是火锅太好吃了。”

“好吃,”李聿低声重复,声音和动作都停了停,然后问:“那晚饭也可以留下吃吗?”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他又马上补充,在“和你”上加重了音量。

宋双榕愣了愣,发觉李聿的学习能力是很卓越。

他的手腕还在宋双榕掌心里,大拇指恰好搭在脉搏处,于是宋双榕感受到了李聿过速的心跳,和他平静的面貌极为不符。宋双榕没忍住又笑了一下,说:“好啊。”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距离又靠近了,膝盖抵在一起,气息交缠。宋双榕答应后,李聿似乎马上就放松了,双眼被水雾浸润,显得很亮,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隔了好一会儿,宋双榕才意识到,他在笑。

刹那间,宋双榕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他微微仰脸,想象自己的眼睛是取景器,久久地看着李聿,想将这一画面定格并永久珍藏。

他眨了一下眼,按下快门,但眼前雾蒙蒙的,画面模糊了,宋双榕忍不住伸出手,想将雾气擦除,然后摸到了李聿的脸。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李聿了,于是停下来,用目光细细地描摹他的五官,眉骨,眼睛,鼻梁,最后是嘴唇。

宋双榕问:“只想一起吃饭吗?”

李聿是很容易满足的,他没有躲开,在宋双榕的掌心里点了点头,说“嗯”。

宋双榕的胸腔发胀,耳根也是热的,也许是有冲动的成分在,但这一刻,他只想遵从内心,于是看着李聿的眼睛,问:“不想亲一下我吗?”

第33章

宋双榕问完之后,时间好像在他们之间静止了。

分明锅底还在翻滚,烟雾腾腾,宋双榕的心跳声也重得惊人,但他就是觉得一切都安静了。

李聿坐在静止的画面正中央,同样静止着。

宋双榕单手捧着李聿的脸,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冲动行事,两个人分开这么久,误会重重,差错重重,即使都正在朝着和好的方向努力,也不该如此冒进,应当更循序渐进一点,至少,也要有一次明确的关于复合的谈话,但他就是忍不住。

明明前一晚还相拥而眠,李聿问他有没有吃好的时候,他却觉得好像已经太久没见面了。

李聿没有回答,宋双榕也不再觉得泄气,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无尽的勇气,一寸一寸地倾身,嘴唇在他的侧脸上贴了一下,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也有一点想亲我。”

说完,他向后退了一小段距离,手再次被李聿握住了。像是交卷铃声响起时,才猛地想出答案的学生,李聿迫切地说:“我想。”

他缓慢地低下头,气息接连拂过宋双榕的额头,眼睛,鼻翼,然后停下了,像是很不确定一般,

又问:“宋双榕,可以亲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自持,仿佛宋双榕说不可以,就会马上退开一样,但握着宋双榕的手却非常用力,像是怕他跑掉。

主动亲上去的时候,宋双榕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被李聿认真地看着,他却迟来地感到羞赧,睫毛颤了一下,佯装镇定,“不要问我。”

李聿停了几秒,另一只手也去捧宋双榕的脸颊,拇指在他眼下不住地摩擦,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有流泪,然后靠近了他。

宋双榕闭起眼,微微分开嘴唇,却没有等到李聿的吻,反而是眼皮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一下,眼前一黑,暖意蔓延开来。

——李聿在亲他的眼睛。

意识到这一点时,宋双榕忽然记起小时候,他在童话书上读到,每一个降生于世的小孩,被上帝吻过眼睛后,才能看到世间的颜色。但是上帝太忙了,于是把这项重任交给了妈妈。他捧着书,去找妈妈,想让她也吻一吻自己,妈妈却挥手把他轰开了。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总是低着头,不想被人看到眼睛。

宋双榕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想起这件事,他以为他早就忘了——长大了一点之后,他就明白了故事是虚构的,即使没有被吻过眼睛,他也依旧健全地长到了二十三岁。

但或许是李聿亲得太认真了,甚至给宋双榕一种被珍重的错觉,他仿佛真的回到了小时候,他环抱膝盖,在榕树下缩成小小的一团,心里想,亲一下是很难的事情吗,为什么没有人能给他,然后就有个高高的人朝他走了过来,蹲下身,捧起了他的脸,郑重地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他张开眼,眼前有了色彩,世界终于完整了。

只是短暂地触碰,两个人很快就分开了。明明亲的是眼睛,宋双榕却觉得有些缺氧,微微喘着。

李聿抬手,帮他整理了被蹭乱的额发,又用漆黑的双眼静静地看着他,很像是某种等待夸奖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