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65节(第3201-3250行) (65/127)

士兵想象着楚阗收到尸体的反应,不由得哆嗦了下,正声道,“是。”

黑衣掸了掸胸襟,轻轻嗯了声,又过了会,出去和楚阗周旋回来的士兵说楚阗气急败坏的走了,他才走了出去,楚阗有皇上旨意如何,在边溪,根本撼不动谢池墨的地位。

他先去了谢池墨书房,一五一十将囚牢的事说了,谢池墨为他报仇,他心下动容,目光炯炯的望着谢池墨。

“马文才听说楚大人来了,眼神明显有喜色,世子爷,您说楚家会不会和官银之事有关……”楚家出了位皇后地位才水涨船高,楚国舅如果利欲熏心做出这等下作事,便是卖国求荣,诛九族的事情。

谢池墨翻阅着昨日被处死的死者名单,闻言,抬眸瞥了黑衣一眼,看他眼神充斥着感动,谢池墨面无表情道,“打狗看主人,他把心思动到我身上,我若睁只眼闭只眼,往后谁都能骑在我头上撒野……”

话完,视线重新落在死者的名单上,黑衣怔了怔,没有说破,谢池墨护短,但绝对不会承认的,谢池墨身为一军主帅,最不容许自己有软肋,军营眼线众多,稍有不慎,他们都会成为谢池墨的拖累,很早的时候,谢池墨就开门见山说过,如果有朝一日谢家人落入敌军之手,敌人趁机要挟他,他绝对不会妥协。

这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非但没和谢池墨离心,反而愈发对其疼爱有加,说他继承了已故老国公的浩然正气。

“属下知道。”黑衣面色缓和,不管怎样,他心里暖融融的就是了。

谢池墨听他语气不似寻常冷,手微微一顿,复又道,“楚国舅那个人的本事我多少清楚些,皇后地位稳固,楚家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他万不会做出这等事来,江山易主,楚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黑衣想想还真是这样,但马文才的神色不像作假,他真的看错了不成?思虑间,便听谢池墨话锋一转,“抢劫官银,卖国求荣之事楚国舅做不出来,可如果有人利用他的话就不好说了。”

楚国舅那人学富五车,年轻时便文采斐然,读书人自命清高,可一旦入了官场沾染了权势名利,读书人骨子里的清高便被功名利禄盖过去了,若有人知道楚阗会来边溪,允了楚国舅些好处让楚阗放马文才一马,只要好处够多,楚国舅一定会答应。

楚家不缺银钱,几个儿子也算出息,幕后之人能开出打动楚国舅的条件,估计和楚家名声有关,说起名声,他沉默了会,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旁边砚台里的墨锭上,李家墨锭闻名天下,极为受读书人推崇,每年的前三甲,用的必然是李家的墨,如果李家的墨贴上楚国舅的名字,楚家的威望怕要一跃飞升为京城大家之首了。

“想法子让秦源把李家的账本拿过来,抢官银的人有了眉目,可怎么把官银藏于墨锭的,还要抓李家人回来问问。”谢池墨浏览完名单,眉头紧锁。

黑衣只当他是为李家之事发愁,没有深想,拱手作揖道,“属下这就去,官银之事牵扯甚大,世子爷可要给国公爷说一声?”

“京中之事我不便插手,待会你将马文才供词一并交给秦源,官银之事牵扯甚多,你记得让秦源提醒国公爷,别输给一群满嘴之乎者也的文人了。”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黑衣退下。

窗外飘起了雪花,冷风刮过,帘帐呼呼作响。

谢池墨走出书房,迎面灌来的风拂过他坚硬的面庞,他岿然不动,神色冷峻,巡逻的士兵们提心吊胆,走路不自觉放轻了步子,郑涛死了,牵出几十号人,他们已经知道郑涛居心叵测,心怀不轨,是军营里的细作,死不足惜,但不代表他们不怕谢池墨,不止怕谢池墨把他们当做细作,更怕谢池墨找到他们私底下看过关于雾宁的图册,那才是要命的。

谢池墨对众人的反应浑然不觉,他走向温光中营帐,半个时辰后才出来,接下来,又好些人被抓,温光中将大家召集在一起,说军营里的奸细是越西国派来的,越西国侵占了他们城池,贪得无厌,还想吞掉边溪,温光中声音慷慨激愤,将越西国上位者的残暴描绘得淋漓尽致,引得全军上下愤慨不已,对那些被抓的人也不再抱有同情了,喊着杀了他们。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们背井离乡,日夜操练,不就为了守护家人不受战火侵略之苦吗,越西国如果又挑起战事,那些奸细会要了自己的命,孰轻孰重,他们怎会分不清楚?

有温光中鼓舞士气,众人不觉得谢池墨滥杀无辜,反而觉得杀得好,一时之间,那些曾嘀咕谢池墨暴虐无道的士兵们纷纷称赞起他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谁说只有文人才懂算计钻营利用人心,他武将也会。

连着几日的大雪,天气愈发冷了,说话时,呼吸出来的气迅速凝结成雾,街道上,厚厚的积雪覆盖,马车都难行驶,楚阗坐在车上,能明显感觉到车轮被马硬生生拖着滑行,很快,马车停了下来,他略有不悦的撩起车帘,问车夫道,“又怎么了?”

“回禀主子,车轮前雪堆积多了,马拖不动了,待奴才将车轮前的雪推开就成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再好的脾气都被磨没了,何况这几日楚阗在谢池墨手里受了冷待,心情更是不好,听闻又得停下来等等,他面色不太好的转向一侧闭目养神的知府,“每年入冬,朝廷都会下拨相应的钱财物资防大雪封路,这还在城内马车都行驶不动,出城后岂不是更艰难?知府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领了俸禄却不为百姓做点事,对得起皇上的器重吗?”

说到最后,语气尖锐,带着明显的质问。

知府大人晃着脑袋,听了楚阗的话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不过眼神迷离,明显一副困意浓浓的模样,不过出自为官之人阿谀奉承的本能,他笑眯眯的,温吞道,“楚大人,边溪什么情况你估计也听说了,我虽是一方知府,可边溪的事我说了不算。”语毕,他意有所指的指了指城门方向,小心翼翼道,“能说话的,在城外住着呢。”

“你……真是无用……”楚阗没料到他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个事实,手里权势被架空无疑是对为官之人最大的讽刺,知府不觉是耻辱就罢了,反而引以为傲,好似权势是烫手山芋扔给了谢池墨似的。

难怪这么多年他在边溪无功无过,这种人,只配做个傀儡。

因而,楚阗看向知府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之色。

知府靠在车壁上,讪讪按着自己眉头,低头掩饰了眼底的暗芒,楚阗家世显赫,有家中长辈为其谋划,平步青云乃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比起征战沙场的谢池墨,终究年轻了些,沉不住气,和谢池墨打交道,冲动只会坏事,他舔了舔干裂的唇,一脸真挚道,“谢世子雷厉风行,一心为百姓谋福祉,下官哪有插得上手的地方。”

他话说得圆滑,既称赞了谢池墨,又说出自己的无奈,谁都不得罪。

楚阗不屑的轻哼了声,“边溪城离京城远,他谢世子仗着谢家威名只手遮天,连朝廷拨下来的物资都敢贪,回到京城,我定要将此事如实禀报皇上。”

知府大人不动声色挑了挑眉,禀报皇上又能如何,谢池墨在边溪城的所作所为皇上怎会不知?既然知道了还睁只眼闭只眼,分明有意纵容,楚阗年纪小看不明白,楚国舅可不是愚笨之人,楚阗真要告到皇上跟前,谢池墨没事不说,楚阗还会遭皇上责备,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而且,朝廷每年下拨的物资谢池墨没往自己腰包里塞,都送给百姓了,城内道路积雪深厚对他们来说不过行走缓慢了些,若百姓没有那些物资,能不能熬得过冬季都不好说,各州府每年都有冻死饿死的人,边溪局势不稳,但却没有这种现象,楚阗来边溪没有先调查这种事情么?

楚阗不知,他不会提醒,由着楚阗和谢池墨对付算了,他眯着眼,极为奉迎道,“楚大人心系边溪城百姓,是百姓之福,下官替他们先谢谢楚大人了。”

说话的时候,车轮前的雪被推开了,车夫坐上马车,挥舞着鞭子,继续往前行驶,楚阗见不惯知府谄媚的嘴脸,便转过身,懒得再看他一眼,而是思索着如何把马文才从囚牢带出来,谢池墨私设刑堂,关押朝廷命官的消息怕是传到京城了,不知皇上如何定夺。

马文才的死活他管不着,谢池墨千不该万不该在他眼皮子底下抓人,抓的还是文人,开朝以来,文武百官便以文官武将区分,文官看不起武将,武将看不起文官,谢池墨平白无故捉拿马文才,分明是想给他个下马威,他怎会让他如愿,无论如何,今日一定要把马文才带出来。

马车走出城门,缓缓沿着道路行驶,白茫茫的雪色中,行人稀稀疏疏,看上去分外萧瑟,比不得京城繁华,同样的天,在京城可谓人声鼎沸,哪会有萧瑟之意,楚阗微微侧身,看向昏昏欲睡的知府,心里不快,“知府大人可有应对之策了?马大人乃进士出身,是皇上钦点的朝廷命官,他谢世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抓了,显而易见是看不起皇上,看不起读书人。”

知府大人半梦半醒,前几日纳了房小妾,他正是稀罕的时候,昨晚折腾得久,天明才睡下,不成想楚阗派人将他从床上抓了出来,说是去找谢世子那个活阎王,他心里不太乐意,碍着楚阗的身份隐忍不发,楚阗看不起谢池墨,他心里还看不起楚阗呢,任谢池墨是好是坏,只要自己不给他添麻烦,谢池墨从不过问他的私事,随便他怎么荒唐,睡也好,不睡也罢,凭自己的心情过日子,边溪城山高皇帝远,他当知府的日子清闲自在,每年吏部考核,有谢池墨在,谁都不敢找他的麻烦。

他和谢池墨,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则他能坐稳这个位子,多亏了谢池墨从中周旋,楚阗来边溪城多久?芝麻大点事就爱找他,连他睡觉的时间都不放过,此刻听楚阗问他的看法,他悻悻然笑了笑,无奈道,“人是谢世子身边的副将抓的,大人也明白朝廷的规矩,军营里的事情,可不是下官能过问的,不若大人和谢世子商量商量?”

见知府这般没出息,楚阗嘴角的嘲讽更甚,想起谢池墨生人勿近的清冷劲儿,他便皱起了眉头,“你觉得能和他商量?”

楚阗听说过不少谢池墨的事情,对谢池墨的印象不太好,独断专行,油盐不进,他来边溪城的这些日子,见过谢池墨两回,一回是在他的府邸,是他主动找上门去的,说了两句话谢池墨就命人将他撵了出来,第二回是在军营,谢池墨连话都没和他说,他欲质问谢池墨马文才的事情,谁知谢池墨充耳不闻,连看都不看他,生平以来第一回被人漠视,他难咽心头之恨。

不由自主的,眼里流露出阴郁之色,知府看得心惊胆战,想要从谢池墨手里把人带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楚国舅估计都没这个本事,更别说是楚阗了,他斟酌道,“谢世子公务繁忙,估计没空见我们,大人想要和他商量,该派人去军营问问,挑个日子......”

“哼。”楚阗一想到谢池墨,面色就不太好看,冷冷看了知府一眼,谢池墨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总会让谢池墨悔不当初的。

知府识趣的闭上嘴,低头盯着自己宝蓝色的绸缎发呆,楚阗年轻气盛,哪会是谢池墨的对手,迟早要吃亏的,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波及到他就好。

这时候,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大人,远处有人来了。”

唰的声,楚阗掀开车帘,视野里,三五人骑马由远及近,身后跟着辆马车,方向正是军营的方向,他蹙了蹙眉,吩咐车夫停下马车,等着来人。

为首的男子高大魁梧,眉间有颗黑痣,隐隐透着煞气,到了车前,他纵身下马,中规中矩给楚阗行礼,楚阗打量他几眼,别开脸道,“谁派你们来的?”

“韦将军听说楚大人在追查通州马大人之事,冰天雪地的,韦将军担心楚大人不适应边溪的气候,差下官将马大人送到您的住处,没料到会在这遇着您......”男子声音粗犷,一听就是行军打仗的,楚阗拧了拧眉,徐徐看向后边的平顶马车,他正思索着如何让谢池墨松口,连吃了几日的闭门羹,他有些无计可施,今日想方设法将知府带上也是有让知府出头的意思,本以为不折手段才能做到的事情,韦安忽然把人送了过来,他反而猜不透谢池墨的想法了。

“是韦将军的意思?”韦安以谢池墨马首是瞻,没有谢池墨点头,韦安敢擅作主张把人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