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121)

她浑身发凉,低头不敢去看早已在头顶盘踞不去的蝗虫群,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回——回家,快!”说完,紧紧地抓住阿准的衣襟,近乎哀求地将头埋进他的胸/前“走。”

阿准见她腿脚瘫软,咬咬牙“冒犯了。”说完抱起她,用胸膛挡住她的视线,往山下狂奔而去,他能感觉怀里人的战栗与恐惧,“别怕,我在。”

一脚踢开院门,将人抱进屋放在床上,他才松了一口气,轻轻拍打她的脊背,“好了,别怕。”沈小茶慢慢镇定下来,双手却死死扣住床板,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顶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他何曾看过她这副模样?“别吓我,小茶,小茶。”他紧张地安抚她,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不是伤心而泣,而是被密密麻麻的蝗虫刺激后的生理性流泪。

他轻轻擦去那道眼泪,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地长出一口气“没事儿,别担心。”语气无力到他需俯身方能听清。

她撑着一口气,调出淘宝,买了足够覆盖那几亩地的加强版更密实的防蝗虫、防鸟网,“快去。”她往屋外看了看,示意他带上网去山上,蝗虫那样的攻势,她怕原来的防鸟网怕是撑不了多久。

阿准很是犹豫,他实在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去。”然后侧躺着蜷缩起来,整个人没有疲惫不已。

阿准一咬牙,背起网“我去去就回!”出门仔细检查一番,院里暂时还没有蝗虫的迹象,他松了口气大跨步朝山上去。

这波蝗虫来势汹涌,而且似乎对庄稼地“情有独钟”,过了这么久依然盘旋不去,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冲击,有不少蝗虫被卡在网格上,还有少数体型小的蝗虫从格子里钻进田里,正在叶子上大啃特啃,阿准顾不上那些漏网之鱼,忙着重新安装网子。

但他心里挂念着小茶,动作显得有些慌乱,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完成,而他早已浑身汗湿透。

仔细检查一遍后,拎起沈小茶留在地里的篮子,便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沈小茶坐在院子的阴凉下,看着竹篱笆上晒着的萝卜干发呆,小黑小白无聊地躺在她脚边,一会儿扯扯她的裤脚,一会儿蹭/蹭她的腿,她置若罔闻,两只狗子委屈地“呜呜”直叫。

阿准回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他走到她跟前蹲下来“好些了吗?”

沈小茶点点头又摇摇头,沙哑开口“地里还好吧?”

“嗯,只有几只跑进去了,别操心。估计要不了多久蝗虫就要下山了,你要不就直接呆在屋里莫要再出来了,地里的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做饭的事我来。”虽然他知道蝗灾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结束的,天天让她待在屋里,久了没病也能憋出病来,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哪儿就有那么娇气?看见势头不对,我再躲着也不迟,日子总得继续不是?”她笑着安慰他,其实她心里清楚,还真的就有那么“娇气”,密集恐惧症是一种心理问题,难以解决。

阿准叹口气“你就听我的吧,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吓人?你......”

“好啦,我饿了,咱做晚饭吧?”沈小茶狡黠一笑,推他去做晚饭,自己则继续吹着夏风在院子里走动。

院子里的蔬菜跟葡萄都水灵灵地,不枉她跟阿准每天为它们浇水,爬山虎不知何时已挂满墙壁,为集装箱勾勒出绿色的经纬,小动物们一个个圆滚滚的,一看伙食就不差。

“咩~”她走到小羊身边,蹲下/身摸摸它的头,希望庄稼都无恙,“这样你跟你的小伙伴都不必沦为果腹之物了”,橘色的晚霞下,被挂满萝卜干的竹篱笆围着的小院,还有远处一望无垠的群山,都美好如童话。

“希望这场蝗虫风波早点结束吧”她喃喃自语,晚上没什么胃口,她只吃了一小碗小米粥就早早躺下了。

睡前她混混沌沌地想起什么十分重要的事,下一刻却又如何绞尽脑汁都再也想不起来了,午后的那场刺激,让她头疼而疲惫,感觉脑子里装着浆糊似的,浑浑噩噩。

阿准前半夜几乎未眠,后来他走到窗边,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放心躺下。

凌晨,她被小黑小白兴奋的狗叫声吵醒,“汪汪汪”的狗吠声,如同一颗石子,打破了荒村夜的宁谧。

“吱呀~~”她刚准备打开门,阿准就大喝一声“别出来!”

还是太心存侥幸了。

空气中响起蝗虫振翅的声音,这时她才骤然想起睡前忘记了的重要事情是什么——家里也要装防蝗虫纱网布,还得买驱蝗虫药跟喷雾器,晾晒在外面的萝卜干、空心菜跟红薯藤都得搬进集装箱,免得喷药时被污染。

她后悔不迭地调出淘宝,买了销量最高、立即悬挂可用的驱蝗虫香精,“阿准,把这个挂在院里的葡萄架、瓜架子上!”

阿准照做,但根本无济于事,她咬咬牙,买了一个背负式高压喷雾器,“将那个药放两包在这里面,然后兑水,对着蝗虫喷。”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心疼尚晒在外面的东西了。

“把小动物们都集中弄到一个笼子里,这药怕对它们也不利。”沈小茶背对着窗户,冲外面大喊。

“好,你千万别出来!”阿准一边忙乎一边叮嘱她。

当沈小茶在蝗虫飞舞的声音中依稀辨出按压喷雾的声音,心里绷着的弦终于松动了,但她依然不敢看窗外,光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人作呕。

被拴在一处的小动物们“无知”地狂欢着,偶尔有蝗虫从天上误飞进笼子里,鸡、鹅、狗就同时扑过去抢食,争得你死我活,小黑小白龇牙咧嘴地冲抢食的鸡鹅狂吠,但好在守住了底线,没扑上去撕咬它们。

不知过了多久,在药物的攻势下,蝗虫群终于退散了,地上落了密密麻麻一层蝗虫尸体,篱笆脚下、瓜架上、集装箱屋顶——几乎无一幸免,院里甚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先别出来!”阿准累得气喘吁吁,他踩踏在用柴禾临时堆起的踏脚上,将集装箱屋顶的蝗虫尸体清扫干净,竹扫帚划过集装箱的声音,也在沈小茶的心上一下又一下地刮着。

扫完屋顶,他才去处理防雨布上的蝗虫尸体,雨布下放着他昨晚收好的萝卜干、空心菜、红薯藤,沈小茶默默地听着他打扫的声音,睡意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升得老高时,他终于打扫完了所有的蝗虫尸体。

看了看沈小茶所在的集装箱的方向,他搬运了数次,将这些虫尸运到他们很少光顾的村子的另一边,然后捡了许多枯树枝跟干草,燃起一把火,将虫尸付之一炬。

回到院子,他仔细检查过,才唤她出来。

除了被蝗虫啃食过的南瓜叶、葡萄叶......以及农药味儿,院里再也找不出蝗虫来过的痕迹,甚至连篱笆脚下也没发现一只蝗虫。

也是,从半夜到大半上午,他花了那么多时间打扫,自是不会留下痕迹的,沈小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当看见防雨布下的菜时,忍不住想夸夸阿准,回头却看见他正用手掩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先去歇会儿吧,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来了。”

阿准看了看周围,疲倦地点点头,他一晚上没睡几个钟头,这会儿恨不得原地躺倒呼呼大睡。

不久,炊烟在小院上空袅袅升起,她本来打算去溪边钓鱼做个煎鱼煮面条的,但想起昨天的画面,又心生惧意地放弃了。

进屋舀了一瓢面,往里面加了一个鸡蛋、少许盐,揉成光洁的面团后放着醒一醒,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块肥瘦相间但瘦肉略多的五花肉放着解冻。

阿准平稳的呼噜声响起,她撇一眼帐篷,笑了,肉馅儿就先不剁了吧,省得吵醒他,反正已经这么晚了,就干脆早饭、中饭二合一吧。

将萝卜干、空心菜、红薯藤拿出来,闻一闻,没有一点农药味儿,其实萝卜干再晒半天再腌半天会更有嚼劲、更香,但一想到随时可能再来的蝗虫她也懒得再纠结口感这种“精致”的问题。

将萝卜干倒进大盆里,放入适量白糖、盐、辣椒、大蒜、生抽,用手慢慢搓均,待每一条萝卜干都呈弯曲状态后,装进用开水烫过、擦干的玻璃瓶里,压瓷实,密封放入冰箱冷藏。

空心菜去掉叶子只留杆子,将杆子切成小段儿放入辣椒、大蒜、盐密封腌制,红薯藤也是差不多的操作,只不过不必切,只要把叶子摘干净只留那一截嫩绿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