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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66)

我感到愤怒,生他的气。浑蛋,我想,即使我知道那不是他的错。

我强迫自己开口:“怎么会?”

他叹了口气:“亚当参军了。”

我哑口无言。一切都消退了,除了痛苦什么也没有剩下。疼痛浓缩到一个点上。

一个我甚至不知道有过的儿子,他成了一名士兵。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荒谬。我的母亲会怎么想?

本又开始讲话,断断续续地冒出一些词:“他曾经是一名皇家海军。驻扎在阿富汗。他被杀害了。就在去年。”

我吞了一口唾沫。喉咙很干。

“为什么?”我说,“怎么会这样?”

“克丽丝——”

“我想知道。”我说,“我一定要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让他握了,他身体没有靠近让我松了一口气。

“你并不想知道全部,对吧?”

我的怒火喷涌了。我忍不住。愤怒,还有恐惧。“他是我的儿子!”

他扭开头,眼睛盯着窗口。

“他在一辆装甲车里。”他说。语速很慢,几乎是低声细语。“他们在护送部队。路边有个炸弹。一个士兵活下来了,亚当和另外一个却没有。”

我闭上了眼睛,声音也变成小声的低语:“他当场就死了吗?他有没有受折磨?”

本叹了口气。“没有。”过了一会儿他说,“他没有受苦。他们觉得过程一定很快。”

我看着他坐的地方。他没有看我。

你在撒谎,我想。

我看到了亚当,他在路边流血至死,我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转而用虚无充塞了思维,一片空白。

我的脑海里开始天旋地转。一个个问题。我不敢问的问题,怕答案会让我无法忍受。他还是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少年时候呢,成人之后呢?我们亲密吗?我们吵架吗?他幸福吗?我是个好妈妈吗?

而且,那个骑着塑料三轮车的小男孩最终怎么会在地球的另一端被杀害?

“他在阿富汗做什么?”我说,“为什么会在那儿?”

本告诉我那时我们在打仗。反恐战争,他说,尽管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在美国发生了一次非常可怕的袭击,导致数以千计的人死亡。

“结果我的孩子死在阿富汗了?”我说,“我不明白……”

“这很复杂。”他说,“他一直想参军,他以为他在尽他的责任。”

“他的责任?你觉得这是他在做的?他的职责?你为什么不劝他做点别的?什么都行?”

“克丽丝,这正是他想要的。”

有那么一个糟糕的时刻,我几乎笑了起来:“让自己送命?这就是他想要的?为什么呢?我甚至从来不认识他。”

本沉默了。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一滴又热又咸的眼泪淌过了我的脸,接着是另一滴,后来越来越多。我抹去眼泪,生怕一开始哭就永远停不下来。

我觉得我的脑子开始关闭,它要清空自己,退回到虚无。“我甚至从来不认识他。”我说。

过了一会儿,本拿来一个盒子摆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我把这些放在了楼上。”他说,“为了安全起见。”

提防什么?我想。这是个金属质地的灰色盒子,人们可能会用这种盒子放钱或者重要文件。

不管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一定很危险。我想象着野生动物,蝎子和蛇,饥饿的老鼠,有毒的蟾蜍。或者是无形的病毒,带放射性的东西。

“为了安全起见?”我说。

他叹了一口气:“这里有些东西,如果你自己偶然发现的话对你不好。”他说,“最好是让我向你解释清楚。”

他坐到我身边打开了盒子,除了文件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是婴儿时候的亚当。”他说着拿出一沓照片,递给我一张。

照片上是我,在大街上。我正向着镜头走来,一个婴儿——亚当——被袋子绑在我的胸前。他的身体朝向我,但他正扭头看着拍照片的人,脸上的笑容跟没有牙的我差不多。

“你拍的?”

本点了点头。我又看了一遍。它已经被磨损了,边缘染上了色,颜色退得好像它正被慢慢地漂白。

我。一个婴儿。这似乎并不真实。我努力告诉自己我曾是一个母亲。

“什么时候?”我说。

本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照片上。“他有大约6个月大了,那么,”他说,“让我们来看看,这一定是1987年左右。”

那时我27岁。现在已经过了一辈子。

我儿子的一辈子。

“他是什么时候生的?”

他把手又伸进箱子里,递给我一张纸。“1月。”他说。纸是黄色的,有点脆。是一张出生证明。我默默地读着它。他的名字在上面,亚当。

“亚当·韦勒。”我大声念了出来,念给我自己听,也是念给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