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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2401-2450行) (49/137)
她听说村里的人说过疯子爷爷的事情。年轻的时候,他也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男子,娶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外地妻子,生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美满地生活在一起。为了生计,他就到外地去打工,每个月给自己剩一些钱,其他的都寄给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直到有一天,警察到他工地找他,要他去认领一具女尸,他怀着侥幸的心态告诉自己,那一定不是自己的妻子。因为警察说的那个地方,是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外地市,妻子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实人,怎么可能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但事实是,那个被人撞死在异乡公路上的女人,正是自己的妻子,而自己的女儿据说也已经被人贩子不知道卖到什么地方去了。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一名外地来村子里卖皮鞋的外地男人,他看到傻爷爷的妻子,就在村子里待了几日,展开猛烈攻势,将孤儿寡母骗离了村庄。
这个傻女人以为自己可以和这个男人双宿双飞,却不知道男人打着做生意的名号,做着贩卖人口的勾当。他把女人卖到了山里,给一个中年光棍儿做媳妇儿,当女人醒悟时,就想要逃离。光棍男一家围追堵截。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没了钱,再次找来了,趁着月黑风高,把女人再次带出村,准备卖到另一家做媳妇。女人不依,就跳下车,摔断了腿。男人见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就将车倒退了几步,将女人彻底地撞死,伪装成肇事逃逸的样子,逃之夭夭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人目睹了一切,男子最终绳之于法。
疯爷爷的女儿也很惨,他被卖给了一个乞讨团伙,乞讨团伙砍断了女孩的两只手,打折了她的两条腿,割了舌头,关了几日,等伤口长好了,就放到街上去乞讨。等警察去解救她的时候,她已经记不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姓啥名谁了。警方把他的照片印在纸牌上,经过了好几个月才找到了疯子爷爷,疯子爷爷把女儿带回了家,可没多久,孩子就因为伤口感染,医治无效,去世了。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了。
小桃一直在想,或许疯子爷爷真的有些痴傻,错把自己当成他的女儿,从小到大保护着。
小桃推开自家大门,走回自己的房间,母亲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着她。看见她装扮一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先是一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白天去哪里了?”
“县城。”
“和谁?”
“杨奇。”
“不知廉耻。”
小桃本想进屋休息,听到这话,停了下来。她才13岁,刚学会这个成语的意思,大致是:指人脸皮厚。
“不知道这个词不能随便乱说吗?”小桃第一次忤逆母亲。
“你是我的女儿,我想怎么说怎么说。”
“好,我就问您,当初支教老师来找您,说要惩罚杨奇,您为什么拦着?现在要我离他远一点?已经晚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王淑芬头脑一阵发蒙,她踉跄着起身,抄起擀面杖,就要打过来,小桃慌忙躲向一边,扑了个空。小桃趁机钻进房间,锁上了门。
门外,王淑芬使劲砸着门,她将自己缩在被窝里,假装没听见。
许是闹累了,王淑芬将擀面杖扔在地上,人也坐在地上。
自从生完小孩,她整个人都变得虚弱,动气就喘得不行。她想起小桃刚才说的话,真的悔不当初。
三年前,那位支教老师来家里和她聊了之后,她就连夜和杨奇的妈妈找到了镇教育办公室,说支教老师给小孩散布黄色知识,毒害青少年,办公室经过一番询问,确定是在普及性知识,但这种想法在当时太超前了,农村人根本接受不了,所以,支教老师在第二个月就被退回了城里的学校。
临走前,她还找到了王淑芬,说让她看好自己的女儿,不要让杨奇再接近她,王淑芬像吃了苍蝇一样,还给支教老师了一口唾沫。如今看来,还真是讽刺,杨奇这小子,真的是盯上自己的女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桃开门,小心地试探着看一看外面,却看见王淑芬满脸堆笑地坐在饭桌前,伸手要她出来。
她受宠若惊,还是出来了。早饭是蛋花汤,还放了白糖,这是她最爱的食物,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应该不是自己的生日,也不是弟弟或母亲的生日,母亲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作业完成了吗?”母亲问,小桃更觉惊讶,以前她可从来不问这些。
“已经完成了,就等开学了。”
“这一开学,弟弟就上幼儿园了。”
“弟弟准备在哪里上幼儿园?”小桃问。
“幼儿园不重要,就在村子里读就行了。每个月才260元,听说镇上已经500了。最近服装厂效益不好,也接不来活,你那死鬼老爸也已经好久没有寄回来钱了。”
“还有我的生活费,两周30。”
“嗯,这个我知道。你看,你能不能……”
“我能做什么?又不会挣钱。”小桃回答。
“你能不能问杨奇借一点?”
小桃的筷子停在空中,半晌才放下,合着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她才13岁,但她知道,拿人手短,她不该这么做。
“我知道你拉不开脸,所以今天早上我去要了,给了我1000,我说等有钱了就还,他说了不急。”
放下手里的碗筷,小桃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整个人趴在床上大哭了起来,母亲把自己当成什么?她真的想离开这个家,但她才13岁,能做什么?能去哪里呢?
她翻开自己的存钱罐,里面只有几十元钱,是过年时亲戚给的压岁钱,她背着母亲留下了一些,但这也支撑不了几周,她还是要面临生存问题。父亲往家里寄的钱已经在过年的这段时间用完了,家里真的入不敷出了。
她将钱塞进存钱罐,朝里看了看,里面有一张小纸条,她这才想起,之前母亲带她去省城时遇见的那位警察阿姨,如果自己跟她联系,是不是可以让她帮助自己向爸爸要一些呢?
想到这里,她用手指扣出了那张纸条。电话里,警花姐姐的声音依旧温暖,小桃将自己的情况跟她说了说,并且告诉她了父亲留下的电话号码,那是他在南方的工厂的电话。
警花姐姐就给村里的支书打了电话找小桃,她向远在南方的同事打听了父亲的情况,原来父亲一直在那家工厂当保安,后来结识了一个经常在附近闲逛的智障女子,女子三十多岁,由母亲照顾长大,母亲是厂里的退休干部。
智障女原本被母亲安排在流水线上做些小活,但她没做多久,就觉得累,不再做了,母亲为了惩罚她,便停了她的生活费,只供她吃穿。
她虽然不爱打扮,体态臃肿,但爱吃,想花钱。这时候身为保安的养父便故意接近这位智障女,每天给她20元的零花钱,逐渐获得她的信任,最后,两个人居然住在了一起。
智障女的母亲警告他不要再靠近自己的女儿,女儿脾气很不好,也不漂亮。养父哪里听得进去,他接近人家,可不是为了排解异乡的寂寞,而是为了对方的房子。那时候,各个地方的婚姻情况还没有联网,就连结婚证都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手写上去的,自然无法查证。
他和智障女在一起半年之后,就撺掇她和母亲商量,把家里的一处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女方的母亲是个老干部,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她早已看穿养父的伎俩,坚决不给户口本,不让两人结婚。
养父恼羞成怒,他要来了女子母亲的电话,每天都用最恶毒的言论打电话威胁她,他以为一个孤独无依的母亲会被几句恐吓的话吓到,然而他却不知道智障女的母亲是个退休干部,她见得事情多了,自然不会被一个没有一点文化的农村糙汉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厂里的领导有理有据地说了说,厂长也很气愤,当即就将养父开除了。而养父的身体不允许他再从事重体力劳动,他很久都没有收入了,女子便离他而去。他陷入了彻底的绝望,觉得自己不能再在那里待下去了,就失踪了。
听到这里,小桃挠了挠头,看着哭天抹泪的母亲,又看看快要上幼儿园的弟弟,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绝望,她想找个人商量,却找不到人。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彷徨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