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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3351-3400行) (68/76)
我在日历上一天天勾,其实,也没有特别目的,只是想也许某天他突然打来电话说,来香港吧,我都安排好了。那么,这段时间是我在燕都、在父母身边最后的日子了。为此,我破天荒地去新城爸妈家吃饭,他们没有准备,下班回来很累,大概是想凑合吃凉面,我突然而至,搞得我妈手忙脚乱地准备。新城买菜不方便,附近的餐馆也没有像样的,就着冰箱里的菜,她又炒了我爱吃的鸡蛋西红柿,这顿饭吃得不伦不类。
出来时他们送我到楼下,路灯下,我们三个相对无言地等出租车,半天不来,我爸烦了,“等着,我去开车。”
我想阻止他,他已经转身回楼上取钥匙了。
我妈在一旁,淡淡的,“还是让你爸送吧,这里荒凉,晚上很少有车。”
我笑笑,“本来是想不麻烦你们,还是添乱了。”
路灯将我们的身影投到地上,伸向不同的方向,我清清嗓子,“以后,你们还是搬回去吧,这里干什么都不方便,等老了退休了再过来住。”
我妈笑了笑,暗影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我静悄悄地与这个城市作别,下班后坐公交车,将所有熟悉、不熟悉的街道都走一遍。参加圈子里的聚会,隐晦地对深海大神说,可能会离开,以后不能再来了。
他似乎一点不意外,“来不来的,有话网上聊也一样。不过,该吃的糖一定要给我啊。”
难道我做得这么明显吗?被人轻易看出要去结婚了?
我沉浸在甜蜜的忧伤里,忽略了周遭的一切。殊不知,沉睡了许久的命运之神,蓦然醒来,劈手挥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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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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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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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浸在甜蜜的忧伤里,忽略了周遭的一切。殊不知,沉睡了许久的命运之神,蓦然醒来,劈手挥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夜里,我被噩梦吓醒,满头大汗,没等到把噗通乱跳的心放稳,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是姑姑。
“可可,我在香港,你能马上过来一趟吗?有些事,你最好来一趟。”
我抹抹额头的汗,喘息未定,“是丛阿姨有事吗?”
姑姑没有迟疑,“是。”
“我不去,有什么事你不能处理呢?她是你同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姑姑没有了往日的叽喳劲,语调低沉,“可可,你什么都知道,对吗?你聪明,肯定能猜到里面的事,姑姑不瞒你,你来香港,我都告诉你。必须来。”
她的简洁有力让我陌生。姑姑是很啰嗦的人,有时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讲几遍,恐怕别人理解不清。表妹对她的啰嗦很烦感,常跟我抱怨。她曾问我:你妈啰嗦吗?
这个问题会让我犯愁,脑子里反映出的是两个人的脸。我妈不啰嗦,她的话都在行动上;丛阿姨肯定是啰嗦的,我随口一句肚子疼,招得她找来经理发脾气。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叫出‘妈’这个字时,也会让自己心生抵触,觉得在编造一个谎言。
我实在太迫切知晓谜底,天刚蒙蒙亮已经搭上了头班机。夏日的清晨,太阳没出来四处是静谧的暗青色,机场跑道深处有些薄薄的雾气。我蓦然想起夜里的噩梦,阿峰站在云雾迷漫的尽头,身影萧索,回过头,额头、眼角沾满鲜红的血,他挥手擦了一把,手上也染红了,他象是吓坏了,举着手发愣,我拨开浓雾,急切地想抱住他,脚底突然踏空,人醒了。
我悄悄祷告:你不要出事,等解决了姑姑的事情后,我马上去见你。其实,没有姑姑的电话,我也计划去香港,几周没有见他,觉得象隔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姑姑在机场接我,她双眼红肿面容憔悴,看到我不由分说拉着向外面走。路上,她不停擦着眼泪。我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有些被痛击后的麻木。姑姑的难过为了谁?如果她这样难过,作为女儿的我是不是也应该悲伤些?可心里钝钝的,怎么也找不到悲伤的源头。
“你们终于不打算瞒着我了。”潮热被隔绝在外面,车里的冷气很足,我的手也无端发冷。
“可可,”姑姑止住抽泣,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我们是为了你好,不让你知道这些是为了你好。你要理解我们的苦心啊。”
我抽出手,“理解,你们是为了我好。那现在怎么不为我好了?她病了?病入膏肓了?想听我叫她一声妈了?有意义吗?”
姑姑被我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更加伤心起来,哭得有些抑制不住。
我无奈地摇摇头,姑姑的身体不是很好,这样激动的情绪对她来说实在不适宜,遂拍拍她手,“好,我领你们的情,行了吧?都是为了我好。”
我不再说话,把脸转向车外,开始犹豫是否有必要去见她。
“她也是没有办法,那时候你很小,我不放心她带你走,就去求她,她哭了很久,实在不忍心拒绝我的啊。哪个母亲舍得离开自己的女儿啊,你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
我忍无可忍,怒道:“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她奔着荣华富贵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个母亲吗?如果这样当初为什么生我?”
姑姑哭得发髻散乱,涕泪交错,“是我的错,当初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劝着她赶紧嫁人,她说要等着阿亮回来的。我是为她好啊,阿亮爸爸欠了赌债,房子都被人家收了去,父子俩没有容身之地,哪能娶她。阿亮偷渡去了香港,想挣了大钱回来接她。等了几年没有音讯,我劝她不要再等了,等到哪年才是头啊。她才嫁给你爸,结果你一岁时,阿亮回来了,要带她走。她跪着求你爸放她走,你爸同意了,你也跟着走。可我不同意,怕你会受委屈,在我眼前才放心,拼死不让她带你走的。”
我颓然的靠上椅背,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直牵挂你,后来没有再要孩子,她说,对不起你爸也对不起你,这生你是她唯一的女儿。她知道你恨她,不要见她,每次躲得远远的看你,她也苦啊。你不要恨她,要恨就很我。”
车子嘎然停在一间医院门口,司机扭回头对着两个痛哭的女人,有些无所适从,“你们,到了,圣玛丽安医院。”
我拉开车门,气冲冲向另外的方向走去。姑姑慌着下来追,“可可,不要走,去见见她。”
我哭着转回身,吼道:“不要,她不是只要爱情吗?她不是可以什么都不要吗?那就不要指望我去认她。我不认识她!”
姑姑踉跄着跌倒在地上,也许戳疼了手,惨呼一声。
我心里一软,忙跑回去搀起她。
“可可,听话,听姑姑的话,去见一面,最后一面。”
我愕然地抬起头。
姑姑的泪水浸满整个脸庞,“她死了。”
我象是遭受重创,双腿瘫软,咕蹬跪到硬硬的花岗岩地上,疼得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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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将我单独留在屋里,面前是一个盖着白色被单的床架,我坐在离她远远的椅子上,有些恍惚。我恨她,曾经恨得下过最恶毒的诅咒,因为她抛弃了我。而真的知道她死了,心里是说不清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