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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76)

我心里说你才知道,我差点摔对眼了。

他很认真,用脚探探下面,前后蹭蹭,又险些摔倒,很紧张的说:“走那里去,这很危险。”

他指的那里是靠近马路中间的位置,大概撒了融雪剂,深色柏油路变成了灰白色,但走过去也要小心穿过这片积雪陷阱,我指指前面,示意他先走。

他点点头,很严肃的嘱咐我,“你跟我后面,不要急。”

他蹙紧眉头,每走一步都加紧小心,等着臃肿的他从我身边经过时,我猛的一拍衣服,突然的动作吓得他一怔,结果同样狠的摔了个屁墩。

这回轮到我哈哈大笑了。

他有点恼羞成怒,也许是真担心我的安全却成了遭戏耍的对象,抿起嘴,眉头锁得紧紧的。

我的笑声越来越干,最后成了几个哈、哈、哈的单音节,我把手伸给他。

他狠看我一眼,长腿呼的扫过来,吓得我本能闪避,随后结实的屁墩又来了一个,还没歇过来的尾巴骨亲吻了大地,深深的。

换他哈哈大笑起来。

该死,竟敢耍我,我连滚带爬冲上前,对他一通捶。

他嗷嗷叫起来,“住手,不许打人,听见没有。”他的胳膊突然箍紧了我,往后一仰,我完全压上了他胸口,两张脸近在咫尺。残雪的背景下,他黑色的头发、晶亮的眼睛,笑容更象软软水晶糖般甜美,“安可。”

我的脸突然红了,天啊,祸害的蛊惑力这么大,小茗说他笑起来花开了,放到此时来看,雪也融了,真是祸害死人不偿命啊。

“我说,你要压死我吗?”他松开手,“你看着不胖,分量不轻啊。”

便宜就这么占了,可从姿势上看,我是揩油的那方,他怎么修炼出的这手?我一脸嫌弃的爬起来没搭理他。

我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穿过积雪陷阱,走了安全的路面,我发现路上的行人均是选择了靠近路中央的位置,只有我俩不明所以傻颠颠走雪上面。我嘱咐他,看到雪绕着走,要踩能看见的路面。

祸害摔的那跤比我惨,走出很远他还用手揉揉屁股,我想笑又不好意思,直到遇见卖松子的大婶才被打断了。大婶骑个自行车,后座栓个大篮子里面是油亮亮的松子,她和我们遭遇了同样的陷阱,骑过积雪时歪着甩出老远,松子密密麻麻撒了一地。她慌着支好车,急急用手搓,我们俩走到跟前,也蹲下帮她捡。

她误会了,冲我们高声喊别拣,那是她的东西。

祸害听了很大声,“我知道是你的,我在帮你看不到吗?”

我用模仿的东北方言对大婶说:“姐啊,俺俩给你拣,你咋还这说呢,多老伤人哪。”

祸害蹲着身子对我笑起来,“你象电视里的人讲话,那个大脚。”

我冲他翻翻眼,“老实干活,咨道不?”

祸害瞪大眼,嘀咕着重复我的东北音,“老是干活,直捣不。”他的南方口音学得很不标准,比鹦鹉学舌还不如,边拣变练习,帮大婶捡完,对着人家来一句,“我学的像吗?”

大婶没明白他啥意思,可看出我俩是做好事,从篮子里抓了一把松子给我,“老妹儿,谢谢啊。”

这语气完全是范伟的路子,我大笑起来,祸害也笑起来,“她白送你一些松子能笑成这样?看来女人就是喜欢打折奉送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走着,在街道上没有目的的闲逛,中午,我请他吃地三鲜和酸菜粉,外加两碗米饭,才二十八块钱。东北菜的粗放和豪爽在小菜馆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体现,旁边那桌点了得莫利炖活鱼,上菜时大盘子占据了半个桌面,我和祸害对着人家那盘菜统统默了半天,他偷偷问我,“你说,咱们俩能吃完那盘吗?”

我估摸下形势,说:“不太可能,我可以算个人,你基本上不能算个整人,比鸟的饭量大点,没戏。”

他很生气,“你才比鸟的饭量大呢。”为了反驳我的错误言论,他卖力吃了一碗饭,实实在在的一大碗,抵上平时的两碗了。

哈尔滨冬日的阳光象是有穿透力,白花花映在玻璃窗上,上面的污渍和擦过的痕迹比指纹还要清晰。小饭馆内的热气与外面的寒冷对比强烈,阳光与阴影的对比也强烈,我们的桌子在屋子中央,祸害的脸被照出两种颜色,泾渭分明的光影。是的,嘈杂的小饭馆里,他略有些立体的面庞象被遗弃在仓库角落里的希腊雕像。

我去过太多的小饭馆,上学时、上班后、下课后,对里面形形异异的人看得太多,从他们的包、着装、谈吐就可以判断出是业务员、保险推销员、经营小本生意的老板,习惯了每个人都是匆忙而囫囵的进餐,然后快步离开,留下狼藉的碗碟。而祸害有点不一样,他很认真的对待食物,不浪费任何东西。还能想起他在林记拆鱼时,剔除的鱼刺工整的码在纸巾上,白净的鱼肉没有丝毫的破碎,它们像堆砌的汉白玉石块,完整地送到韩小姐眼前。他的专心致志会使人有种错觉,他看重身边的人,用最耐心、最温柔的态度对她,哪个女人不会为此而感动?

我奇怪自己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打量他、观察他,再想想也许是因为遗憾吧,遗憾这样的男人是个情感随便的家伙,遗憾人无完人,遗憾注定有很多女人为了这样一张脸伤心。

“我吃完了,你没吃完。”他炫耀似的对我晃着干净的碗,象是取得了胜利,为自己的饭量自豪。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心里说,撑死你。

我拿出手机问圈子里的人,哈尔滨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大家纷纷回信,有的说去索菲亚大教堂;有的说去秋林面包房买大列巴;有的说去王记酱骨头。听从建议我们去了中央大街,街边的店铺在卖俄罗斯风格的套娃,大的套小的,最小的仅有小拇指大,老板象变魔术一样给我们展示。祸害歪着头问我,“好玩吧?买一个?”

我白他,买啥买,我才不会收你的礼物呢。

走在有着浓重欧洲风情的街上,恍惚间有忘记身处何地的迷惑,但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将人拉回了现实,我掏钱买了两串,给他一个。

祸害左看右看,伸出舌头舔舔,接着咬一小口,象试毒呢。

“酸的。”他苦起脸。

“不吃给我。”

他一瞪眼,“小气,你买的,毒药也得吃了,不能便宜了你。”

他可能不习惯这类吃的,咽药似的,我真替他难受,“不爱吃别勉强了。”越劝越来劲,简直是咽黄连了,那张脸苦啊,快皱成一团了。

“你故意的吧?说了没有难吃就别吃。”我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来,向路旁的垃圾桶走去。

他从身后卡住我脖子,“还我,你管我呢?我愿意这样关你什么事?”

我想说,不关我事,可看着你难受,忽然发现不对劲,这家伙用胳膊卡我脖子,鼻尖已经顶在了我耳边,真是想尽办法占便宜,我回手给他一肘,他被迫松了手,恨恨的盯着我。

我想说,盯什么盯,看到眼里拔不出来。

糖葫芦飞进了垃圾桶,他一直鼓着嘴,闷声不语。

在一架马车的青铜雕像前,很多游人上去拍照,我围着它转转,拍它的脖子。

“你上去,我给你拍照。”他俯到我耳边,“我手机能拍照。”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好镜头给他,我有,干吗用你的。

祸害在拍照的人群里前后的动,嘴里指挥我笑笑,靠后些,听着闹心,我催道:“快吧,随便按一张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