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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172)

海遥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她仅仅听到了刘邦的字面意思。因而,一听刘邦需要她出谋划策,她便正襟危坐,仔仔细细倾听起他们的谈话。

刘邦虽然在听张良等人的议论,但视线却一直落在海遥身上。见她神情专注,他在心里轻叹,她明明狡若狐,明明在任何劣势下都会有应对之策,她明明会耍赖,会借助他人之势为己化解困难,可此时此刻却如惊弓之鸟般忐忑不安,看来,这次意外是着实吓到了她。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不会轻饶了韩信小儿。

韩信擅自离营已达二十余日,众人没有料到他会回来。

虞子期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钟离昧和英布虽然恼恨项羽宠爱妙戈,但始终没有私下擅自动手。韩信这厮在沛郡之时擅离客栈,导致妙戈被沛公所获,在天下贤士面前留下骂名。然后又于清湖边差点痛下杀手,若不是妙戈心思机敏,哪还有命活到今日。韩信不回来倒也罢了,现既然回来,他虞子期必定先下手为强。保住妙戈,就是保住了他的前程和虞府未来的极致荣宠。韩信必须死。

和钟离昧与英布的欣喜相比,龙且则是冷冷一哼,他不屑的目光扫过韩信,“沛公没有留下你?”

定陶之战是范增毕生的羞辱,他痛恨极了奸细。这韩信虽然未经证实,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种思想已是根深蒂固,他抱拳正要劝谏项羽杀了韩信,项羽已先他一步开了口:“韩信,你为何擅离军营?”

自知违纪的韩信直接跪在地上,以额抵地,“海遥姑娘溺水未亡,我急于前去寻找……”

仿若在平静的湖水里抛入了一粒石子般,项羽心里涟漪顿起,他没等韩信说完便问:“她如今何处?”

项羽声音过于急切,众人皆是一愣,韩信也不由得抬起头,“暂时居于城南的一座空宅里。”

第八章

美人琴色绝天下(11)

她不是在刘邦军营吗?又怎么会跟了韩信?项羽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但却无法问出来,问了又能如何呢,他并不是她心里的那个阿籍。

见项羽眉梢眼角尽是凄苦,韩信虽然不解,倒也知道不能擅问,“信违纪在先,愿领惩罚。”

项羽微一颔首,看向范增,“增跟随叔父南征北战,以后你便是羽之亚父。以后,军中军纪整肃,就交由亚父管理吧。”

范增抱拳应下后对韩信说:“增记下,彭城事了后再执行。”

韩信不知道面临的将是一场残酷至极的刑罚,他之所以会赶回来是为了那首童谣,因而,他只是朝范增随意抱下拳后就看向项羽,“信无意间听到一首童谣。”

项羽正为这事苦恼。进彭城后先是楚怀王拒绝接见,然后是沛公托病一再拖延商议以后的诛秦大计。现在,偏又在这种节骨眼上传出这种谣言。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英布与钟离昧已查探过,这首童谣乃一白眉老者所创。按照童子们描述的,钟离昧画了幅老者画像,比照画像寻人,可那老者仿若天外来客般,突然现身彭城,待童子们唱着歌谣奔跑于大街小巷时,老者又凭空失踪。

白眉老者显然是别人易容而成。

可又是哪方势力的人呢?楚怀王的?沛公的?两方都有可能,项羽无法得出定论。

见项羽不语,韩信迅速了然眼前的局势,“成王败寇,历史往往由当权者书写。大丈夫建功立业,有时候不必事事、时时顾忌世人舆论。”

一语点醒梦中人。钟离昧与英布看向项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熊心那匹夫若成心削将军兵权,我们自然不能任人鱼肉。”

范增却认为当前尚不能甩掉楚怀王这个包袱,“师出有名,天下英豪才能诚心归顺。天下未定之时,诛杀楚怀王实属不智啊。”

两方争持不下,项羽离座走出营帐。沛公态度不明,这才是心腹大患啊。至于楚怀王,只是为他增些烦恼而已。还有,海遥为什么离开沛公军营投向韩信的怀抱,她与韩信相识于虞府后,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她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一直躲在帐帘后观察营地动静的虞妙戈静静望着负手仰望半空的项羽,心里难掩落寞,自他从彭城回来便一直夜宿主帐。虽然也偶有和她对饮,但时间总是不长,虽然明白是因为时局对他不利,可心里却甚是寂寥惶恐。

正是日头落山时,归林的倦鸟从项羽头顶上飞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许久。那个丑妇怎会如此让他牵肠挂肚?她的心上人并不是他啊。

虞妙戈看得眼神一沉,他似乎有心事。

项羽看着渐渐黯淡的光线,嘴角现出一丝极其苦涩的笑。即使那丑妇心里思念的人并不是他,他还是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何其讽刺,他项羽竟然暗恋上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而且,他曾经一再拒绝过她的示爱。如果能够回头,他一定不再拒绝。虽然她的阿籍不是他,可他有信心一定会让她爱上他。

虞妙戈掀帘而出,走到项羽身后,伸出双臂环在他腰间,脸贴住他的后背,柔声询问:“将军,何事为难?”

项羽回身拉开她的手,径自往主帐而去,“大帐内正在议事,你先行回帐。”

虞妙戈望着头也不回的项羽,觉得心里有些冷。他心里始终有一块她无法触及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那个地方藏着一个人,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这个人到底是谁?从颜集到沛郡,从沛郡到吴中,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深深地痴迷。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突然,她心头一震,似乎是那个雨夜后,他就有了变化。

项羽心里的人是海遥。

顿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恨意直袭虞妙戈脑海。前世,阿积眼里心里都是这个女人。现在,酷似阿积的项羽又对她念念不忘。

项羽已走入主帐,虞妙戈眼里已是一片阴沉冰冷,她收回目光望向树梢上面的天空,冷冷一笑,“程海遥,这一世你还有坠海而不死的幸运吗?”

很久后,直到天色漆黑她才低下头,再次看向已灯火通明的主帐,虞妙戈脸上的阴狠慢慢散了,晶莹的泪珠流下脸颊,“你虽不是真的阿积,可是,你有阿积的容貌,也有阿积的温柔。在我心中,你就是阿积。阿积,我有哪里比不上程海遥,无论前世还是现在,她的身姿,她的容貌,甚至,她的身手均不如我。为什么你眼里只有她?为什么?”

第九章

蛾眉绝世不自知(1)

溪水潺潺,微风习习。

海遥躺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默默望着夜空。

静谧的天空,无数颗星星就像缀在黑色锦缎上的宝石般,一闪一闪。这让海遥想起了刘邦的眼眸,晶亮却又幽深。无数个黑夜,她都在凝视他的面容。有时候,她忍不住去想,他骨子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有时候他冷漠神秘,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有时候却又温润细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他总会用十分缓和的语调说出词锋犀利的话语。他身上有种天生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惧怕。可是,明明让人深不可测的他又时常露出真性情,他同样会怒不可遏,也会开怀大笑……

她正想得出神,前面瀑布下传来啪啪的打水声,她仰头望去,潭中刘邦朗声一笑,“以为你睡着了。”

他的发冠已经散开,漆黑长发湿淋淋披在肩膀上。她突然发现,面容并不俊美的他,气质竟然十分清逸。

海遥心头莫名一阵悸动,竟然不敢再望过去。匆匆收回视线,重新躺回去。可是,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

已经对他表白心迹,他也对她许下夫人身份。

夫妻间名分已定。似乎,他们之间应该发生点夫妻间应该发生的事。

刹那间,海遥的头脸滚烫起来。与此同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甜蜜慢慢升起。

夜空中星子也似害了羞般,一颗一颗地躲进云层。

海遥却慢慢起身,跳下巨石,走进水潭。

刘邦慢慢收了笑,他静静盯着越来越近的海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