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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节(第4751-4800行) (96/144)
“写得一般般不许我说?”
“你写的东西有多好?挂出来让大家瞻仰瞻仰?”
赵家姑娘用丝帕捂嘴,扭头轻咳两声,本来白净的脸儿随着咳嗽变化,比她放旁边挂着的雪色大氅更要白上三分,回过脸来显露人前的唇色寡淡,瞥眼过来:“诗社不是吵架的地方,你们哪有淑女的仪态。真想吵,外边中街当口看,这两天船老大婆娘在人家酒馆外啼哭怒骂,街头市面嚷说老板娘徐氏不知廉耻勾引她丈夫,与徐氏扭打可比你们精彩。观摩一二,给你们今日四不像整改。”话儿慢条斯理,声势不大,效果却好像当头几个耳刮子清脆响。
鱼蔗尾脸给羞个通红,她往日里在外头绝对是当得起众女表率,仪态万方,端庄得体,谁家妇人不夸?今天怎的鬼迷心窍,不就是听说她心悦之人对单雯有好印象,有提亲的想法嘛,男人哪有她名声重要。
不过有件事是必须要说的。
鱼蔗尾向沈琴清方向靠近两步,单雯上前把好友挡在身后,手上勾着墨笔,想着如果鱼蔗尾患有失心疯动手,她肯定会把墨水甩到她眼睛里。
“下次,请称呼我的小字,鱼甜甜,谢谢。”说完这话,鱼蔗尾优雅转身,眼波流转,视线自纸面轻飘飘滑过,轻笑一声,内涵得让人抓不出错处。
可算是恢复正常了。
尽管沈琴清和鱼蔗尾不对付,此时此刻竟然有种事情终于回到正轨的感觉。其他姑娘和她的感想相同。
——方才她们两个行为举止根本找不出名媛该有的样子,像赵家姑娘说的,做普通人口角倒不如泼妇骂街有看头。
不出意外,单雯再次拿到第一,倒着数的。鳌头虽被沈琴清拿去,但她并不高兴。
过去举办诗社,向来是她与赵家姑娘互争第一,上回她惜败,卯足劲想要夺回魁首,结果赵姑娘兴致不高,不参与评比,让沈琴清的第一名拿得不舒服。
门被人砰地撞开,大风呼啸,独赵姑娘的宣纸不曾用镇纸压好,卷飞起来,单雯随手捞住,不小心扫见上面诗句。
——胭脂猩没黄昏院,冰雪粘枝笑蜡花。
犹未忍心泥碾遍,已知今岁欠韶华。
单雯怔愣两息,面色不变将纸还回去,她仿佛不在意是否有外人看到她的诗,对单雯轻轻点头道声谢便移目光去门口。
丫鬟跌进室内,七八双眼睛看过来,快把人给害怕哭,生怕要赶她走。天寒地冻的,能往何处去?回家?再被家里人卖钱,碰运气看会不会再卖个大户人家而不是下贱到勾栏里?
鞋底踩进来的青苔昭示着她破门而入的原因。
门口台阶上的青苔是赵家姑娘特意养的,说看上去很美,绿意盎然,来参加诗社的女孩子都知道要小心别脚滑摔跤。
赵姑娘既不关心亦不发怒,清清冷冷问声:“你是家里新买来的?”得到回复后才给丫鬟来句似乎是敲打的话:“没有下次。”之后才问有什么事。
*
赵姑娘暂时离去,离开前坦荡荡投纸入火炉,摆明不想让别人看道,防得理直气壮,剩余人或多或少有些尴尬,为打破不自在,鱼蔗尾找起话题来:“近来发行的一份名为《女报》的报纸,你们有看过吗?”
“我有听我兄长说过,说是一群不省心的平民弄出来霍乱人心的。”
“我看过,看不下去,她们居然公然在上边写要求大力推广女学,你们能想象吗?哈,要求我们和下等人在同一个学堂内学习?她们会认字吗?知晓何为女教,何为妇道,何为母仪?她们甚至连脚都不裹,那么大的双脚,该下泥地里去。”
“一世的囚徒,半生的牛马。听听,听听,是在说我们?然而是谁在当牛做马?有些人家争着求着削尖了脑袋也要把女儿送给咱们家当牛做马,还不见得能轮上。大户人家放出来的丫鬟知礼柔顺,多的是人抢着娶回去。”
“我有看过一两句,哎呀,可真是满纸浊臭,臊得我让丫鬟打来水好生洗把眼睛。说什么‘一生只晓得依傍男子,穿的、吃的全靠着男子’,写这话的人不曾听说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男人本来就是女人的依靠。”
“女子无才便是德,出去抛头露面的想嫁好人家?谁家会要不守规矩的媳妇,我们纵是学习诗书,都是在家里请女夫子上门。”
嘻嘻哈哈的笑闹,理直气壮的抨击。
单雯光在旁边听着,不对没了解过的事情发表见解,仅在听到她们嘲讽大脚时不悦得悄悄踢个腿儿。
*
戏园子外门挂着幅门联儿。
——景中人佳哉,某水某山,请于此入听楼笛;
天下事戏耳,重男重女,笑阿谁生作门楣。
沈琴清专门包下整个场子,戏园子里的观众只有她和单雯并几个丫头。
台上唱的是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你不是最不爱看悲剧?”她还记得沈琴清口口声声说“生活已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听戏曲时为何要自找苦吃,平添怅然。”
沈琴清眼珠儿自左往右移,眨会眼又变成正中间,眨眼睛的频率比往常不同,视线盯着伸出的绣花鞋尖:“偶尔换次口味,见天观赏捧笑的有点腻歪,突然就想看悲剧。”
底气不足得很,可惜单雯没察觉到不对,对沈琴清找的理由接受良好。
台上演虞姬的旦角唱念做打俱佳,水袖一甩,开嗓是宛转娇腔,唱得淋漓顿挫,身段优美,一敛一放,旋身挪步间便是风华。
那妩媚的姿容,绝了。
连对戏不大感兴趣的单雯都看得目不转睛,有时无意看向沈琴清,见她亦是目光不变,紧紧追随着虞姬,会心一笑。
难怪戏痴儿今日会点霸王别姬,原是在这等着呢。
这般唱功,赏识他很正常。
戏唱完虞姬下台卸妆,简单换回男儿打扮后向她们走过来。
是个俊俏的哥儿。
唱戏时妖冶艳丽,卸妆后又无半点矫揉造作,台上台下分得明白。
“你叫他过来的?”
沈琴清轻轻点头,待对方行到跟前,软声道:“我就跟你说一句话。你唱得极好,不负盛名,台上似虞姬再生。”
他登台一唱,便是满场喝采,可再没有一样像今天听到的话让他欣喜,下意识抬首,与之四目相对后又立时低下头去。
“多谢小姐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