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9节(第401-450行) (9/159)
粗糙的面具被人摘下,似乎面具戴的太久了,以至于少女有些不适应将整张脸都暴露在火光下,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剑,却注定只能摸了个空。
为了顺利游上岸来,剑放在包裹里一同沉入了江底。
湿漉漉的鬓角,泛着不安却又清透的眼眸,让储沉拿着面具的手也停滞了下。
“这里没旁人,不必一直戴着。”
瞧见十七的动作,储沉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太子府里有把好剑,待回去后孤把那把剑给你。”
十七眼中瞬间亮堂了起来。
“不问问孤那把剑叫什么名字吗?”
十七想了片刻,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殿下说是好剑,那就肯定是一把好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的。”
储沉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许是不久前刚共同经历过生死时刻,静默良久,他鬼使神差般地问了一句,“十七,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孤?”
在安顺,在船上,在水底时,有没有过一刻想要私自逃走?
这话一问出口,储沉自己先后悔了,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及至看见了十七听了这话认真思考的模样的时,更是恼怒涌上心头,同时还有股不知名的东西在沉沉压在了心上。
人心本就叵测,叛变的那些手下以往不也是对他忠心耿耿,但是决定叛变也就在一念之间。
她跟着自己这样长时间,定也是有过许多动摇时刻,若不是自己时刻留心着,更是不惜在她面前放下太子之尊处处软言好语,怕是她也早就——
“属下没有想过的,但若是有一天殿下用不着属下了,那属下可能会到处去看看吧。”她说得很认真,“属下还没有去过云京以北的地方,也没有去过安顺以南的地方。”
没人能够用这样认真的眼眸撒谎的。
储沉自己都未注意到他方才一直秉着呼吸在等着十七回答,又硬逼着自己盯着十七的眼睛,完完全全未发现半丝假意后才松懈了肩膀。
“孤不会让你离开的。”
只要你不背叛孤。
储沉想,等十七完成最重要的那个任务后,将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倒也不错。
但是,
必须要先废了武功才行,那时她也用不着再拿剑了,自己会护着她的。
……
半夜,十七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临睡前,储沉特意让出了半边干草让十七也休息一会,但十七等他睡熟就起身去继续守着火堆了。
殿下的身子本就底子薄弱,在安顺这半年没有办法调养,更是又糟糕了几分,在船上时便连着起了几天热,昨晚冷水浸后,夜里再次起了热。
十七撕了自己的一截袖子分作两块,来回去侵了江水覆在储沉的额头上,但是储沉滚烫的额头却丝毫没有凉下去的趋势,十七生怕他昏迷了过去,每隔一会儿便忍不住喊道,“殿下。”
初时,储沉还会回应上一两句,到了后半夜已经意识朦胧。
……
储沉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做梦了。
他本该有着最顺遂的人生,他的父亲是大祈的皇帝,他的母亲是大祈的皇后,他的外祖父手中握着大祈最重要的一部分兵权,纵使上面有着几位皇兄,但是他仍然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
他幼时在御书房被夸过聪慧,骑射上由外祖父亲自教导,万物在他眼中都是明朗而又朝气的。
变故不过在一夕之间。
他不过是从马上跌下来后跟着头痛了几天,可是却被太医诊断为中了毒,即使清了毒素也没法再继续习武,接着外祖父无故身亡,母后被软禁于后宫……
数十年来,他硬逼着自己习惯了这幅破败的身子,挺过不知多少次的废太子危机,终于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招拢到外祖父曾经的部下……一趟自己未曾放在心上的安顺之行将一切险些打回了原点。
他不能这样下去,他还未登上大祈的皇位。
储沉拼命想要从梦中挣扎出来,但是却越挣扎越不住地向下沉,像是被困于井中,四周都是光溜溜的石壁,他抓破了手指也没能找到半点凭借,他急得满头是汗,直到指尖碰到了一抹柔软,他不管不顾地捉紧了这点希望。
有人在耳边喊他,“殿下,没事了,没事了……”
还有一阵轻轻哼唱的安眠曲,曲调舒缓,轻轻柔柔,像是他小时候有次偷偷跑出宫骑马,三月的春风拂过脸上发梢的感觉,让人想要放松眉头。
看见储沉脸色逐渐平静下来,十七才敢略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腿。
她以前听人讲过安眠曲可以将人从梦魇中唤醒过来,刚刚情急之下只能把自己记忆中残缺不全的曲子试着哼唱了一段,倒没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折腾了这么一夜,殿下的烧终于退了,人也睡得安稳了。
只是——
十七看了眼自己被储沉紧紧抓住的手,试着抽了下,发现即使在睡梦中,储沉已经攥得很紧。
方才殿下梦魇时,双手开始对着山壁挥动,十七怕他伤了手指,不得已用手拦了下,结果便立马被储沉紧紧攥住了。
怕强行将手抽出来把人惊醒了,十七索性一手抱着膝盖在储沉跟前坐了下来。
看着储沉的眉梢,十七忍不住想,殿下方才那样害怕时是梦见什么了呢,这半年来,殿下从没在她面前表现过不安,哪怕是被困于安顺最无助的那些时日里,殿下也总是那样淡然……
她想要离殿下再近一些。
要不等殿下醒了问问殿下做了什么梦——
可这个念头一出便立马被十七按下去了。
若是这个梦境是个不愉快的梦境,她不想殿下再回忆一遍了,最好是醒来就忘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