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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47)

“我一定会等到你回来。”望舒凝望着她,慎重地许诺。他指向自己的心脏,仿佛那里真的有一颗心在跳跃一样,“就算你走了之后,这个国家再也没有一个人对我好,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他低声:“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这次去云荒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织莺点头,眼里泪水渐涌,“我一定回来。”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云荒找你!”望舒认真地道,一字一句许下诺言,“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

码头上,送行的人看着沉在水底下一动不动的冰锥,脸色各异。

“已经下去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苍老的巫姑嘀咕着,眼神疑虑,“那个小家伙缠着巫真在里面呆了这半天,到底想做些什么?”

“还用想么?”旁边有人冷笑了一声,“望舒喜欢织莺,谁都知道。”

“嗤,”巫姑忽地笑了一声,“一个金属做成的机械人,居然还说什么喜欢!——我也真佩服巫真,居然有耐心和这个东西周旋上那么久。莫非是……”

首座长老巫咸沉下了脸,严厉地看了她一眼,令她不由自主收了声。

“巫真她虽然年轻,却一直是个深明大义的孩子,知道轻重缓急,”巫咸缓缓开口,给事情下了定论,“她不会做出什么不顾大局的事情来,你们不用多虑。”

话音未落,只见水面微微一动,一个舱室从冰锥里脱出,浮上了水面。

舱门打开,少年苍白着脸,一步一瘸地从里面走出,手足并用地爬上了码头——他的姿态有些笨拙,身体的平衡也控制得不好,爬上来的时候几乎一个踉跄跌倒。然而他却没有顾得上这些,只是脸色苍白地往前走。

“该出发了。”巫咸低头看着脚底的大海,发出指令。

听到了元老院的号令,闾笛将军在水底敲响了钟,和岸边所有族人和同僚做最后的告别。钟声从海底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仿佛一声声模糊的呜咽——那个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启动,宛如一条游鱼在深海里劈开波浪潜行而去。

在同一瞬间,望舒站在海边,眼里的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滑落。

“织莺……织莺!”他顾不得元老院的人都在身边,只是放声呼喊着她的名字,用尽全力,一瘸一拐地跟随着冰锥跑到了栈道的尽头,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大海深处,捂着脸颓然坐在了码头上,肩膀不停地微微抽搐。

“天啊……他居然还会哭!”巫姑低声叫了起来,“天机公子太了不起了!”

“闭嘴。”巫咸眼神瞬地凌厉。巫姑打了个寒颤,立刻噤声。

“你知道望舒现在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么?居然还敢说这种话!”巫咸低声,似是对着所有元老院的人冷冷警告,“如今白墨宸虽然被暂时调离了前线,困在云荒帝都,但是空桑人的军队并没有撤回,还在时刻威胁着我们!他们的兵力是我们的三倍,如果不是望舒——”

他指了指那个坐在海边的孤独背影,语气肃然:“如果不是望舒制造了射日弩,将我们军队的作战能力大幅度提升,我们早就无法抵抗了!”

元老院的人齐齐沉默,许久,负责军事的巫彭元帅叹了口气:“大人说的是。望舒一个人可以抵得上十万雄兵,绝对是帝国不可或缺的人物。”

“但是,他毕竟是一个异类。”巫咸语气低沉,“我心里有分寸。”

首座长老并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众人缓步走向望舒,在他背后停了下来——独坐的少年并没有回头,然而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当巫咸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啜泣便停止了。望舒挺直了肩背,咬住了嘴角,眼神里透出一股倔强。

“我知道你舍不得织莺的离开,不过她只是出去执行任务,过几个月便会回来,你也不必太过于伤心了。”巫咸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些起来,回军工坊离去吧!射日弩还没有全部——”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望舒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双眼睛是璀璨的湛蓝色,仿佛洗过的天空一样洁净,却又透着一股奇特光芒,明亮中透出隐隐冷酷。那种眼神和他平日的摸样大不一样,令巫咸居然心头猛然一跳,忘记了下面要说的话。

这个金属制成的机械身体里,居然蕴含着如此大的“力”!

“我知道了,巫咸大人,”然而少年却忽然微笑了起来,眼神转瞬就融化成春水一样纯洁柔顺,恭谨地回答,“这一批三千张射日弩,一定能在这个月底之前出货。不过接下来的任务很重,可能需要你给我再多调派一些人手。”

“……”巫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是幻觉么?在方才望舒回头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他的眼神深处藏了一把一闪即逝的剑!

这个孩子……似乎在什么地方,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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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莺

t,xt,小;说,天'堂

冰锥在水下无声无息地穿行,那些吃了药的孩子们都心满意足地睡去了,没有一丝声响。舱室里寂静如深渊,隐约甚至能听到无数齿轮轻轻转动咬合的声音,以及外壁上合金壳子承受巨大挤压而发出的奇特咔咔声,就像是一个不停咀嚼着的深海巨鱼。

冰锥在不停地向下、向下,头顶窗子的光越来越昏暗。

她知道,他们即将沉入深达一万尺的海底。然后在深海的最深处停留到夜里,等海面上战争一起,再循着秘密的海底航线绕行北海,向云荒上的目的地潜行。

这是多么重要的一次远行,几乎从她成为巫真开始就已经知道。

孤独一个人呆在密闭舱室里,令时间显得分外的漫长。在等待时机的间隙里,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上方那个三尺见方的圆形窗口。

冰锥还在下沉。海面在缓缓远离,头顶碧波离合,已经从浅蓝转为了深蓝,蓝得发黑,犹如夜幕——她只能依稀地看到海上遍布着战船。那一条条船的底部罗列成阵,犹如梭子一样排列着,一眼看去居然将天光都遮蔽了。那是空桑人的军队。

从海底往上看出去,他们兵力之强果然远远超过本国!

织莺轻轻叹了口气,面露忧虑之色。

面对着这样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羲铮……羲铮他能平安么?

“无论怎样,我实在无法去拥抱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记得新婚那一夜,她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刚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羲铮却背对着她,说出这样的话,“我爱的是另一个人。你永远只是我的妹妹。”

那一刻,穿着嫁衣的她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他居然会另有所爱?怎么可能?而且,爱的居然是那个鲛人傀儡么?沧流的战士们固然都会爱惜他们的武器,然而羲铮这样的人,怎么也会重蹈几百年前征天军团里的陋习,爱上自己的鲛人傀儡呢?这是真的么?

不过,他一直是如此沉默的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连她这个未婚妻都不知道。

不得不承认,那一夜,自己在震惊之余,心里也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就这样和衣而睡地度过了两人的新婚之夜。是的,她其实并不期待自己能得到他的心,因为将会不知道如何处理。而幸亏他也没有。

不过,她没想到连这次出发,他也没有来送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