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6节(第1251-1300行) (26/76)

我们同时笑了起来。

印象中,我好像没有跟她这么有默契过,即使我们认识也有一些时日。

每次碰面,除了说说话,就是看她画画,偶尔会一起看着窗外。

如果我们有了笑容,也是她笑她的、我笑我的,从没同时笑过。

因此这次无预警的同时笑,好像让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于是我们笑了一阵后,同时将视线朝向窗外,却又造成另一次默契。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过了一会,她将视线从窗外转回,「是不是小说写得很顺利?」『小说写得还好而已。』我也将视线转回,『可能是工作很顺利吧。』「工作顺利只会让你轻松,未必说得上高兴。你一定还有其它原因。」『我今天跟同事讲了个故事,在讲故事的过程中,感到一种兴奋。』「那很好呀,恭喜你了。」

『恭喜?』我很纳闷,『为什么要恭喜我?』「你看看那些人……」她伸手指向窗外的捷运站,「他们在干嘛?」『走路埃』我想都没想。

「不要看他们的动作,注意他们的神情和样子。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嗯……』我看着在捷运站前出入的人群,凝视一阵子后说:『他们好像在找些什么,或是要些什么。』「我第一次到这里时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我那时画了一张画。」我朝她伸出右手,手心向上,『给我看吧。』「好。」她笑着说。

然后打开画本,找出其中一页,摊在我手心上,我赶紧用双手捧着。

画纸上的人奋力向上跃起,伸长着手努力想抓住悬挂在上方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形状很丰富,长的、短的、圆的、方的、扁的都有。

还有的像星星;有的像沙子;有的模模糊糊的,像阴影,看不出形状。

『这是?』我看了一会后,问她。

「追求。」她说。

老板刚好端着咖啡走过来放在我面前,听到这句话后,看了她一眼。

『嗯。』老板走后,我又端详这幅画,『是有这个味道。』「是呀。大家都很努力在追求些什么。」『所以这么多的形状是表示要追求的东西有很多种啰?』「嗯。有些东西虽然闪亮,但抓在手里却容易刺伤自己,像这些形状尖锐的星星。还有的东西像沙子,抓得再紧还是会漏。」『什么东西像沙子?』

「感情呀。」她笑了笑。

『说得也是。』我也笑了笑,『那这些像阴影一样的东西呢?』「这是大部分的人一直想要的东西。」她的手指着画上几处阴影,「大家只知道要抓,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我看着她的画,又想着她的话,入神了一阵,回神后问她:『对了。妳刚刚为什么要恭喜我?』「在追求的过程中,因为用力,表情会很僵硬,也通常不快乐。」她说:「而你在追求的过程中有快乐的感觉,不是值得恭喜吗?」『是吗?那我在追求什么?』

「这得问你自己。」她笑了笑,「不过如果在追求的过程中感到快乐,那么你到底追求什么,或者是否追求得到,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有道理喔。』我笑了笑,身体一松,靠躺在椅背。

她将「追求」这张画翻到背面,然后问我:「这张画叫什么?」『画?』我很疑惑,『这是空白啊,完全没画任何东西。』「不。这个叫「满足」。」

『为什么?』

「追求的反面,就是满足。」她将手掌在空白的纸面上轻轻摩擦,「而且如果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必追求,当然就叫满足。」『妳是开玩笑的吧?』

「是呀。不过虽然是开玩笑,还是有点道理。」她笑得很开心,「不是吗?」『嗯。』我点点头,『妳好厉害。』「谢谢。」

我们同时端起咖啡杯,彼此都喝了一口后,又同时放下杯子。

「说真的,我也一直试着想画「满足」,但始终画不出。」『真的那么难画?』

「嗯。满足是因人而异的东西,羊认为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草就叫做满足,但狮子可不这么认为。」『妳每天都能在这里喝咖啡,难道不能说是一种满足?』「这确实很接近满足的感觉。不过……」她朝吧台伸出右手食指,然后笑了起来,「我总是喝完还想再喝,怎能说是满足呢?」『看来满足真的很难画。』

「嗯。而且如果很想拥有满足的感觉,也是一种追求的欲望哦。」『好深奥喔。』我也笑了笑。

她把玩着笔,眼睛盯赘追求」的背面,似乎又试着想画「满足」。

为了不干扰她,我将视线转向窗外,竟看见对面有个警察。

『警察来了!』我压低声音,『快!』「快?」她歪着头,「快什么?」『快跑啊!』

「我是学艺术的,又不混黑社会,干嘛要跑?」『妳的车子啊!』我开始着急了。

「哦。」她也看了看窗外,「我扭了脚,所以……」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意识到她今天一定没办法奔跑。

于是我像一只突然闻到猫味道的老鼠,反射性起身,拔足向外飞奔。

【满足】

「砰」的一声,我撞到桌角。桌脚摩擦地面也发出急促的嘎嘎声。

那张桌子并没有其它客人,桌上也没杯盘之类的东西。

所以桌子只是受了惊吓,但我的腰却好痛。

我右手扶着腰,左手拉开店门,冲向马路对面。

可是当我跑到马路对面四下张望时,竟然没看见她的车!

我没花太多时间犹豫,右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腰,在附近一面小跑步,一面搜寻。

来来回回好几趟,还是不见她那辆红色车子的踪影。

只好偷偷跟在那个警察背后,也许他能帮我找出红色车子。

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台湾的警察总能轻易发现任何违规停放的车子。

可是如果警察发现了红色车子,我该做什么或说什么?

正在思考之际,那个警察刚好回过头。

他的视线一接触到我,似乎吓了一跳,身子突然一弯,右手迅速移到腰际准备拔枪。

我也吓了一跳。

我们对峙了几秒,他才直起身子说:「下次别随便把手放在腰部。」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我原先很纳闷,想跟他说:阿Sir,我腰痛,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