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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134)

恍惚间有人抢上来接过必中的一着,又有人拢过自己的腰轻轻巧巧便将自己腰间的伤口包扎好。神经组织的传导到底有多快?林小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不过眼下她知道,足够她与替她包扎的冬梅相视一笑,顺便挥出掌中银枪,替逢春格过对方主将的致命一击。

换成一个普通地球女孩子思维,凤凰将军的台词应该是这样的:“来吧,谁怕!”

第一卷

糊涂将军

第二章

将军生涯不是梦

逢春砍翻偷袭凤凰将军的一名兵士,眼见占尽赢面的凤凰将军突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还道是旧伤发作的缘故,于是横过长剑去接那雷霆一击,大声吼道:“保护将军!”白兰便得空将把将军腰间的伤口扎紧,两人配合极是默契,跟着各自投入战团。

这五百死士乃是凤凰将军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征召的江湖人物,据说有声名颇著的大侠,也有绿林好汉,论起野战布阵的水准甚至不如一队才入战场新兵,但是单个为战,足够以一挡十。这场战争,一开始甚至是人数少的一方对人数多的一方赤裸裸的猎杀。

恐惧已经开始在匈奴军中泛滥,陡坡上贴身近战的结果是他们赖以震慑草原的弓箭与机动性高的马术全然无法发挥,付出近整个队伍三分之二的人数牵制对方,才使得鹰啸、鹰杀、鹰飞三个千人队完整退出陡坡。

唐军付出的代价亦相当惊人,此役血战至沈思带军增援,只抢回了十九个人。倒有七个在三日内伤重不治而亡,凤凰将军贴身内侍八童中,除看冬年幼未参战之外,红梅、白兰、望夏皆死于战场上,墨菊伤重不治而亡,绿竹、思秋亦命悬一线,伤重者更以凤凰将军为最——纵使素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誉的杏林圣手沈梦远在军中也束手无策,一夜间便见两鬓上星星点点俱是银丝。

同日武寿率部正面佯攻,楚忠唐往东由莫索峡天险抢渡成功,越戈壁边缘迂回至敌营身后,贺兰烽带兵沿陵那西西河向西疾驰二百里,越过卡萨雪山,直袭匈奴右翼王阿思翰部。三军合围,几乎歼敌十余万,更斩阿思翰于马下,跖跋篁生死不明,狼主仓皇逃至卡萨雪山以西的桑景大漠,是役被世人称为“陵那西西河大捷”。

大捷之讯传回长安,举国欢腾。当今天子闻报,抚掌大笑曰:“善哉善哉,三年之内无患矣!”遂派皇三子李珉会同礼部员外郎杜佑唐等人星夜兼程赶至关外宣旨封赏有功之将,犒赏三军,并赐白银万两,美酒千斤。

主帅凤凰将军重伤,由副帅六皇子李瑛代为接旨谢恩。规规矩矩叙过国礼,李瑛早欢呼一声将圣旨扔在武寿怀里,一把抱住了宣旨的钦差,笑道:“母皇知道瑛儿和三哥好,才派三哥来宣旨呢还是三哥自己求来的?”

“自然是三哥求来的。”李珉笑道。这三皇子方及弱冠,只过李瑛大了三岁,行止端方稳重,甚有皇家威仪,武寿等人正自心下惴惴不安,这个李瑛,早已教人吃足了苦头,如今却又来一位皇子上差,又是如此威严。待见李瑛与李珉言笑晏晏,知道便不至于吃亏,于是请安告辞。

叙了家常,李珉忽然笑问道:“你们主帅如今怎样了?母皇另有旨单是给她的。”

李瑛道:“她可不好呢?这几日总算能睁开眼,声音细的象只小猫。母皇都封她做护国候了,还要待怎样?”

李珉笑道:“那么烦劳李副帅带路,且让本王把皇差办完。”

李瑛啐道:“却这么神秘,她身体不好,不要大摆香案的宣旨了吧?”却站起来躬身一礼,正色道:“林帅营帐在往东十五步处,上差请!”

李珉笑吟吟的摸了摸他的头,道:“果然规矩了,李副帅请!”

两人客气谦让一番,连一个侍从也未带,携手出帐。

林帅的帅帐比起三皇子李珉想象的简陋,粗毡大帐混在连绵不绝的营盘里毫不起眼,不知李瑛他们是如何辨别的?李珉待要问,正有一名兵士正端着一盆血水并换下来的绷带等物自帐内出来,眉目清秀,模样极是见之可喜。见是李瑛,屈膝行了半礼,道:“将军正换了药,六皇子稍待。”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便要进去通传。

李瑛早一把拉住他,笑道:“冬冬你少和我来这一套……”眼珠儿一转,扬声道:“圣旨到!凤凰将军林慧容接旨!”

帐里有人“哎哟”一声,跟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李瑛脸色大变,急急揭帘入帐,。因急了些,粗厚的毡帘反激上去,在李珉的面上捎了一下,且有些火辣辣的痛。

李珉侧耳听李瑛声音沙哑的急唤:“将军,将军!你怎么样了?”心里咯噔一声,不知是喜是忧,冲那为自己打帘子的兵卒一笑,迈步进了帅帐。

雪白中衣的女子正斜斜倒在床前,枕着李瑛的肩膀,长发散乱掩了面容,正抬手抹去唇边咳出的鲜血,一条雪也似的臂膀上长长一道殷红痕迹,触目惊心。另有一名兵卒半跪在她面前拿着一颗龙眼大的黑色药丸喂她——他自己背上沁出长长一条暗赭痕迹竟恍若未觉,起先帐外那名兵士见状,又是一阵纷扰。

忙乱了一阵子,那女子挣扎着便要跪整齐,李瑛急得额上满是冷汗:“早知你这样,我便不逗你。”

冷眼旁观的李珉咳嗽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卷锦帛,掷给李瑛,淡淡道:“何必这么挣命,六弟念给她听。”

李瑛展开,一目十行,脸色忽然变的古怪,象是要笑,却又象要哭。他本坐在地上,此刻仰头望着李珉,一双凤眼晶莹如宝石,颤声道:“母皇为何……?”

李珉淡淡道:“二哥为人老实,若不是他,却又是谁?”

“到底是什么?”林慧容一句话未了,跟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瑛已恢复了常态,笑盈盈拍着她的背,“恭喜恭喜,母皇相中你英勇善战,乃国之栋梁,故下诏将皇二子嫁于你,这可是我朝近百年来皇子出嫁第一人啊。”

第一卷

糊涂将军

第三章

长安乱

本朝制度,凡科举、仕途、疆场、农、商皆男女平等,正是圣宗皇帝语录所谓:“圣人唯有德才者用之,与男女何干?”是故婚俗制度随之,自然有富豪人家广蓄面首姬妾蔚然成风者,也有贫家儿女两两相对终生厮守者。然婚俗制度同,皆曰出者嫁,迎者为娶,似本朝左相上官雨烟与忠勇侯杨寂便是此中翘楚。两人相识之前皆有眷属,忽地就非要结成夫妇,偏又是一般的脾气强硬,迄今仍各有府第,两人共有又一座府第,除却偶尔吵吵打打,听说倒也和美。

前德宗皇帝朝,曾有礼部上疏造字为左男右家,造字为上取下男,以别于大婚中迎取,被德宗驳曰:“男女同等不在这些末节,嫁又如何?娶又如何?自有女儿能破那俗例。”

然而说归说,自德宗朝以来,皇家毕竟多的是公主娶附马,皇子纳嫔妃,从不曾听过有皇子出嫁一说。

草原上的暗夜泛着青草的香气,天空是宝石样的蓝色,星斗满天明暗,就象是李瑛的心情,“林帅的心情想必会很好——她素来最喜这个,如今……”

李珉躺草地上仿佛睡者了,闻言忽道:“二哥的表情定是好看,饶他书画双绝,不过是与这个林慧容见过见面,便也被母皇算作两情相悦。如今嫁给这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还是个纳了好几房的大将军,唉!”

“林帅有好几房……面首么?”李瑛问道。凤凰将军当年为着个庚辰科的状元郎赵晋元不惜跟皇长女李琪翻脸,有好事的文人墨客引为美谈,相传那赵晋元非但文采武略冠绝群侪,更兼声音清绝当世,引吭一歌,声裂金石——不知是真是假。

李珉笑道;“可不,除了那个声名如雷贯耳的赵晋元,加上出征时收的这个沈思,现今一共六房,这是她过了明路的,有文武双全的状元郎,也有呼吸杀人的江湖客,有征战四方的骁骑都尉,也有红遍一时的青楼名伶。至于那些面首侍官更不知多少,单拿这个比,她和大姐、左相都不差什么。”

李瑛忽然生了兴趣,问道:“那个赵晋元,果然好到那么惊天动地么?让将军和大姐闹成那个样子?”

李珉沉思道:“那一科殿试点元时,我随侍在侧……仪容举止谈吐是不消说了,难得声音极尽清丽,一曲涉江采芙蓉,那满殿进士醉倒一大半。大姐想是为着这个才开口向母皇讨,那知道半路杀出个林慧容,居然对着宣旨的公公自称已与赵晋元有婚姻之约,夫妻之实,不好拱手相让,故尔失礼失礼。”他原是转述道听途说来的传闻,李瑛却听得认真了,半晌方道:“够胆。”

李珉轻笑道:“够胆的人一般活不长。”

李瑛深深叹息道:“她并无不臣之心,母皇……”

李珉忙道:“六弟多想了,长安赐第,封护国候,二皇子出嫁,难道还不够恩宠的么?只不过依本朝例,皇戚不能带兵罢了。母皇最喜二哥,总不好让他才嫁便做鳏夫吧——至于带兵,当真有万一,夺情总是可以的吧?”宣布过凤凰将军林慧容奉旨回京完婚,李瑛暂代帅位后,预料中可能会出现的哗变却没有出现,只是满营皆作哀叹声。李珉忽然觉得只要这个女人愿意,她随时都可以掌握这支军队,并不依朝廷的任命为准。想及此点,只觉脊梁上嗖嗖的冒出冷汗来。

李瑛深深一口气,“没有。”一时觉得郁闷难捱,草原上的蟋蟀又吵得人恼,忘情之际纵声长啸,衬着李珉的哈哈大笑声,满营皆惊——后来被巡营的兵士交待到林帅那里,结结实实挨了十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