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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102)

“你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娶我师姐!”班澜边哭边质问。

岑寂心中疼痛不已,他抚上她的长发,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班澜却好像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边哭边重复着那句质问。

“你喜欢我,那为什么要娶我师姐……”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娶我师姐……”

她哭起来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好像只要不把糖果还给她,她就能无休止地哭下去。

这是班澜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在人前放声大哭,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过去的十八年,她不懂得委屈,也不会让自己委屈。

以后的若干年,她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想想她今日的难过,似乎也都变得微不足道。

“为什么要娶我师姐……”班澜哭着说着,抽抽嗒嗒,不多时,一双月牙眼被泪水泡得又红又肿。

岑寂没有说话。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偶尔垂下头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划过一串柔软的吻。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眼泪的味道,吸得久了,连心头都是一阵咸涩。

岑寂浅浅叹了口气,接着又微微收紧了手臂,让怀中的人与自己的心靠得更近。

班澜哭着哭着,口中的质问渐渐只剩下“为什么”三个字。不知道那句“为什么”被重复了多少遍后,班澜忽然开始咳嗽,很轻微的咳嗽。

岑寂抚上她的脸,手掌下的温度竟然热得发烫。

岑寂不由心惊。他连忙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也是一片滚烫,当下便轻摇着班澜的身体,唤道:“班澜?”

班澜还在抽搭,她抬眼看了看岑寂,应声道:“嗯……”她的声音有些喑哑,听上去极为虚弱。

岑寂听着便觉不对,当即将班澜打横里抱起,对她道:“你发烧了,我们得寻个能遮雨的地方。”

天色已暗,两人虽身处空山岭,但此山甚大,一时之间是不可能寻到回去的路。于是岑寂在班澜的导引下,找到一处不大的岩洞,盼着暂且熬过今夜,待得天明,再找寻出路。

班澜浑身湿透,身子却烫得像个火炉。

岑寂将班澜抱在怀里,靠着岩壁,坐了下来。

“没有火……”班澜钻在岑寂怀中嘟嘟囔囔。

“嗯。”岑寂听着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打消了钻木取火的念头。

“岑七从不带火折……”过了会儿,班澜又嘟囔了一句。

“嗯。”

“因为岑七夜视很厉害……”

“嗯……”

“岑七是很厉害的暗卫嘛……”

“……嗯。”

“可是岑七你为什么不回来……”

岑寂愣了愣。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班澜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岑寂这才发现班澜根本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在喃喃自语。

“你答应过的……”

岑寂蓦地恍然,接着把班澜狠狠圈在胸前,将脸深深埋入她的发间。

岑寂的一生有过很多次食言。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一诺千金。在他看来,食言是必要时候应使用的手段,一个暗卫,太注重诺言,便会被诺言拖累。

最重要的是,对岑寂来说,在前二十七年里,唯一被他视为诺言的,只有“忠于空山岭”这一条,其他都不过是徒有其表的幌子。

所以,青鸾林那一夜,他终是没有回来。

班澜的呓语,让他为之心痛。

不过,在今后的几十年里,岑寂依旧无所谓“诺言”这种东西。

只是,从这一刻起,岑寂再也没有对班澜做出任何说话不算话的行为,哪怕是随口而出的一句话。

后来有一次何必笑着问他,你什么时候变得君子一诺,重逾千金了。

岑寂回答,说他从不认为那些对班澜的“说到做到”是在遵守诺言。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班澜失望,如此而已。

后半夜的时候,班澜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只是不管她清醒还是昏沉,只要她没睡着,都会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岑寂说着话,而岑寂不管她说什么,都会轻声应答,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嗯”。

再后来,班澜烧得开始说胡话。

岑寂毫无办法,只能将撕下的衣角一次次浸湿,替她轻擦着滚烫的额头。

那一晚,班澜究竟说了多少话,岑寂后来基本忘了大半。虽然班澜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但岑寂还是认真地听,认真地答。

班澜并不是一直在问话,更多时候,她像是在絮叨着自己的回忆。那些回忆对于岑寂来说根本就是另一个陌生的世界,这让岑寂突然发觉,自己真的应该好好去了解一下怀里的这个丫头。他不知道这个了解的过程需要多久,不过他觉得,或许一生,应该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