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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3001-3050行) (61/102)

思及此,齐掌门阴沉着的脸又长了三分。

齐掌门见虬髯大汉一脸的不甘,似是还要申辩,便斥责道:“哼!是不是还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堂堂铁剑派掌门,竟打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不,不是。”闻言,虬髯大汉只得如此嗫嚅道。

齐掌门目光一扫,见他最看重的弟子,仍旧一副垂头不语的哀丧样,不禁又怒从心起,冲着那精瘦的少年厉声道:“我们铁剑派的弟子,输了剑法不要紧,但无论如何不能输了斗志!辰儿,给我把头抬起来!”

黄脸少年依言将头抬起,才一看向齐掌门的脸,就又被其凌厉的眼神看得垂下了眼睑。

齐掌门大为光火。他压着一口气,继续沉声道:“抬头,看我!”

黄脸少年不得已抬起眼,迎向齐掌门的目光。

月光蓦地暗了下来。黄脸少年抬眼后的神情,隐匿进一片黑暗之中。

齐掌门仰首。他极目望向天边高悬的皎皎孤轮,却只看得到一片蔽月浮云,和藏在云后的朦胧月影。

不多时,随着月驶云移,清辉重洒人间。

齐掌门缓缓低下头来,此时,方才看清了少年的神情。

那少年一直看着他,眼中的敬畏似已凝固。他那大睁着的双眼早已被风吹的干涸,却依旧一眨未眨地看向齐掌门。

齐掌门被他看得竟有些心里发怵。

“算了,你第一次跟为师出远门,受了些挫就如此沮丧,原也怪不得你。”齐掌门略一喟叹,便要继续前行。

才走出一步,他又站住,回过头,见他那弟子依旧站在原地,大睁着眼看向自己适才站着的地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讲的话。

“周师弟,还愣在这做什么,快走了!”虬髯大汉等得不耐,伸手去推那少年。

一推之下,少年倒地。

他倒下的时候,依旧大睁着那双满是敬畏的眼,似是在等待着一个肯定,一个被师父认可后的肯定。

虬髯大汉被少年倒地时发出的闷响,砸出了一身冷汗。他伸出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萧索的秋风,怎么都吹不干他掌心沁出的细汗。

“师,师父……”虬髯大汉想解释:“我只,只用了三,三分力……”

齐掌门没有说话。

因为他看得出,少年已死。

齐掌门半蹲下身,将少年伏在地上的尸体,翻了过来。

月光下,少年凸起的咽喉处,赫然是一道狭长的血痕。没有血流下,因为那一刀太快,血还来不及流下。

齐掌门深深吸了口气,齿间纷涌而入的冷气,叫他的心都凉了下去。

这是他一生中见过最干净,利落的一刀,快得令他感到胸闷窒息。

虬髯大汉看清那少年咽喉处的刀伤后,悚然色变。他开始恐惧起来,他瞪大着眼,努力看着身周的一片漆黑,仿佛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雾有些浓了起来,呼吸间都能感觉到缭绕的水汽。

虬髯大汉觉得自己胸口有些阻塞,连呼吸都有些粘滞。他极为警惕的紧握着剑柄,蓦地,忽觉耳后生风,他猛的一转身,着眼之处,一片虚无。

虬髯大汉狠狠眨了眨眼,依旧没看出什么大概,于是不禁有些自嘲的撇了撇嘴,转过身来。

只是刹那,他觉得喉颈一凉,有些细微的疼痛,似是被什么擦破了一般。

“师……”他张了张口,发觉后面半个字竟是怎么都发不出声,任他怎么努力,喉咙里却只是“格格”直响。

他不信,他无法相信自己说不出话。他捂着喉咙,脸部肌肉痛苦的抽动着。

不过片刻,他倒下了,直挺如崩摧的铁塔。

齐掌门猛一回头,见那虬髯大汉扑倒在地上,半张着的口,似是想对他说些什么。

长街复又一片死寂。

齐掌门看着瞬间死去的两个徒弟,原本有些恐惧的心,此时却莫名平定了下来。

他有点想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了。谁说跑江湖的人在刀尖上舔血,就不能拥有一个安定的家?

他有,所以他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过的很满足。

既然满足,这便够了。

于是齐掌门站起身,冲着重重迷雾,高声道:“出来吧。”

话音似被重重夜雾吸去,良久,一个黑影才如幽灵般从浓雾中出现。那团黑影在明暗不定的月光下,更显得诡异飘忽。

“你是何人?”齐掌门的右手缓缓抚上剑柄,鹰目逼视着那黑色的轮廓。

没有人答话。因为影子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月光暗了暗,那黑影也似乎隐了隐。

就在蔽月浮云即将散去的刹那,那黑影不见了。

齐掌门猛的抽出手中长剑。这是他最后一次听见长剑出鞘的声音,竟让他有些留恋。

蓦地,有风拂面,柔软温凉,让齐掌门想起了妻子的手。

他想起,临出门前,妻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嘱咐了一堆他早已熟稔的东西。

想着想着,齐掌门淡淡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