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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181)

却说温宁方才表面跟乐容道了别,但当看到那婢子伸手替她系上披风时,便知晓事情似乎不简单。

因为那婢子虽然裹得严实,但系披风的手指纤长白净,看着全然不像是常年做粗活的人。

再联想到乐容今夜对她无由的警惕,温宁走到一半,再三思虑,还是折了回去,远远地跟在乐容和那婢子身后。

乐容似有怒气,脚步极快,那婢子碎步跟着她后面,许是走得急了,头巾一点点松散。

温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待到那婢子抬手整理时,终于看到了被遮住了侧脸。

面纱下横着一道极为狰狞的长疤,从嘴唇贯穿到耳际。

银环一看见那疤痕,吓得差点叫出声,幸而温宁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前方的人才没有发现。

直到回了憩园,银环还是有点后怕。

“那么长的一道疤,得是什么仇什么恨才能在一个女人脸上划下啊!”银环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吓得直哆嗦。

可一看,姑娘心不在焉地坐着,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被吓到,于是问了句:“姑娘,你难道就不怕?”

温宁回过神,没回答银环的问题,反倒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觉得那个婢子漂不漂亮?”

“嗯?”银环有些糊涂,嗫嚅道:“我被吓着了,没敢细看,但有那么一道疤在,如何能好看呢……”

温宁沉默,她方才看见了,那张侧脸,同十年前实则并没什么太大变化。

前提是,若能去掉那道狰狞的伤疤的话。

所以啊,曾经名动江南、多少人一掷千金都难得一见的花魁“绿腰”,如今怎会在国公府里做了个粗使婢子?

以及,她脸上那道疤,又是从何而来?

再见故人,温宁忍不住回想起了教坊的日子。

温宁和绿腰,原本都是王妈妈教养的。

只不过绿腰风头最盛的时候,温宁还只有七岁。

那会儿,绿腰已入欢场,纵情声色,一把软腰,收拢了无数裙下臣。

人红了,脾气也大,王妈妈找她来给小姑娘们教习,三回总是有两回不见人影。

偶尔有一回到了,往往也是双眼迷离,罗裙上还沾染着酒渍。

王妈妈说教,她也只是勾唇一笑。

眉眼微动,便借着酒意起了舞。飞身旋转,水袖轻扬,恣意得像一只滑翔的鸟。

时隔那么多年,温宁始终记得她那醉后一舞。

温宁从前被逼着学舞,说到底是为了生存,那是头一次知晓,舞蹈还可以那样轻盈空灵,震撼人心。

后来,温宁一舞冠绝江南,多多少少也是受了那一晚的熏染。

但其实,温宁还知道,绿腰最擅长的不是舞,而是画。

她们这些女孩子,大多是孤女或是被家里卖来的,自小便养在乐坊。

但绿腰不是。

听说她原本出生在官宦世家,长到十几岁时,全家被抄,她也跟着沦为官妓,才入了教坊。

教坊里的姑娘自小被教导琴棋书画,却不是为了修养,而是供客人取乐,抬抬身价。

绿腰可以歌可以舞,唯独不愿提笔。

她说,要给自己留下大家闺秀的最后一丝体面。

等王妈妈知晓她亦善画的时候,绿腰已经大红,是以并不理睬她的提议。

只是当看到七岁的温宁的时候,兴许是想起了当初的自己,破天荒地放下了酒杯,对她招了招手。

“小女娃,过来。”

自此,温宁便承了她的画艺。

然而没等到温宁出师,绿腰便赎了身,跟着一个白面书生走了。

那一年恰逢天下大赦,官妓只要交够了赎身钱,也能从良。

多少豪绅巨贾围着绿腰转,可最后,她竟宁愿自掏了腰包,跟了一个穷书生。

绿腰和书生,一时传为了笑谈。

绿腰素日里脾气傲,得罪了不少人。是以临走的那日,教坊里无人相送。

但她也不在意,换上了一身浅碧,挽着妇人髻。

九岁的温宁,默默跟着她走到大门。

绿腰最后还是回了头,摸了摸温宁,递给她一只画笔。

然后便义无反顾,扑进了那书生怀里。

从此,温宁再也没见过绿腰。

但教坊鱼龙混杂,偶尔有人说,绿腰出去了才知道生活苦,遂甩了书生,搭上了豪门大户。

也有的说,书生抵不住流言,休了绿腰,将她转卖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