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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节(第7151-7200行) (144/207)
在祁有岁发呆的当口,起点处的裁判已经吹起了哨子,哨声似一把磨得锋利的剑,瞬间斩断了他的思绪。
裁判将发令枪抵在铁板上,指尖轻动,枪声如同几十个气球同时爆炸,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尖利的如同锥子撕裂空气,贯穿旁观者的耳膜,瞬间把站在操场内围、胆子小的钟雪尽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耸,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兔子般,着急忙慌地一头撞进了祁轻筠的怀里。
“.........”祁轻筠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将对方整个抱在怀里,像是哄小孩似的,用掌心轻轻拍了拍钟雪尽的后脑勺,目光却牢牢地落在了自家儿子祁有岁的身上。
今天再跑道上一共有四个班在比赛,祁有岁是压台四棒,被放到了最后一个。
十班是尖子班,但里面有很多学霸并不是只知道学习,很多人课余时间也十分注重锻炼,发令枪一响,就反应极快地迅速蹿了出去,在整个比赛的过程中不急不躁,稳稳地交棒。
反观七班,因为中间有包括沈涟一在内的两个运动队的苗子,所以其他三个人都没有将十班那群书呆子放在心上,本以为实验班那群书呆子上炕都费劲,自己拿定第一名了,没想到十班那些人一个个跟后面有狗撵似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七班接力赛运动员们原本还想着说随便跑跑就算了,见此,不由得都有些慌了。
人一慌就出问题,果不其然,在交棒的过程中,二棒和三棒交接的时候出现了严重失误,三棒掉棒,等把棒子捡起来的时候,十班的三棒已经跑的都快看不见影儿了。
七班的三棒也是个身高腿长的运动员,见此咬咬牙冲了上去,快速缩小着差距,但还是晚了两秒,等将棒子交给沈涟一的时候,十班四棒祁有岁已经朝终点跑去了。
沈涟一目光阴鸷,握紧棒子,迈开长腿迎风飞跑,汗珠被风吹进眼睛里,引起些许刺痛,但他的眼睛如同野兽般死死地盯着祁有岁的背影,几乎要泛起绿光,表情几近狰狞,到最后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迈步的动作,如离弦的箭一般,几乎要跑出残影,转瞬间便跑到了祁有岁的身边。
沈涟一和祁有岁两人此时如同两架并驾齐驱、焦灼不已的马车,一前一后,距离相差不过几厘米,这一幕显然直接将比赛提到了赛点,情况进入了白热化的胶着阶段,在离终点不过二十米左右的时候,在场所有人见此激动的嗓子都快喊破了,有挥舞着双臂喊祁有岁加油的,有跺脚大声叫沈涟一加油的,现场气氛像是被炒熟了,火热不已,感染连带着一向冷淡的祁轻筠的心也不由得微微提起,暗地里为自家的儿子暗暗捏了一把汗。
祁有岁倒是还好,不管别人怎么喊,他都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沈涟一就不一样了,他实在太想赢了,尤其是看到黎涔正铆足了劲儿站在铁架子上冲祁有岁喊加油的时候,嫉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阴暗的想法如同深埋在池水底的泥沙,只要池中稍起涟漪,就能成倍的漫上心头和眉梢。
口中干涩的甚至有些发苦,沈涟一双眼赤红,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祁有岁赢!
但那两秒的失误实在太难赶上了,在赛道上,但凡慢了一秒,也有可能让冠军花落别家。
沈涟一无论怎么跑,也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祁有岁左手边慢半步的位置,而终点线此刻又离两人越来越近,只消跑几米,十班就能获得冠军!
怎么办......怎么办........
眼前的人影已经被汗晕染的有些模糊,沈涟一大脑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嗡嗡作响,思绪一片混乱,被藤蔓围困的理智左冲右突不得出,眼看着祁有岁的右脚即将迈向重点,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
绝对不能让祁有岁赢!
在这样一个念头的操控之下,被嫉妒冲昏理智的沈涟一竟然神使鬼差地伸出右脚,直接将飞速奔向祁有岁当场绊倒!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祁有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半身已经越过了重点,但下半身却踉跄几步跪倒在地,尖利的石子瞬间割破他裸露的皮肤,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染透了赛道,疼的他轻哼一声,俊秀的眉目微微扭曲,像是痛到了极致,抱着膝盖倒在了离重点不到半米的地方。
如果楚却泽在,一定会知道,祁有岁这人生性娇贵的很,最怕疼了,往日里破了一个小口子,面上虽然装作不在意,实际上要是不赶紧好好哄着,他是能痛到委屈自闭的。
但在场的人都不是楚却泽,还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就只被这样的变故惊得面面相觑,偌大的赛场上,短暂了安静半秒后便是一片哗然,众人纷纷互相交流信息,惊疑不定——
“刚刚有没有人看到,祁有岁是怎么摔倒的?!”
“我靠......他速度太快了我没看清!”
“.......好像是沈涟一把他绊倒的。”
在场的人有很多是拿着手机录像或者拍照的,不消片刻,便有人拿着手机放慢倍速往回看,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录到在即将接近终点时,沈涟一伸腿的小动作!
“我靠!校队的人竟然也这么卑鄙?!”
“笑死,搞的好像祁有岁是什么好东西似的,他上学期半月考作弊的事情这么快就有人忘了?”
“我又漏了什么瓜?!”
“那件事不是说是有人诬陷吗.......”
在场的人很快就忘了祁有岁才是那个真正的受害者,有关对方人品性格的争论很快又卷土重来,愈吵愈烈,混乱之下几乎要将现在运动会场上发生的事情真相掩盖下去。
“嘘,你们别说了,祁轻筠来了!”
不知道是谁这么嚎了一嗓子,在场的吵的就差撸袖子干架的一群人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般,瞬间鸦雀无声。
就算很多人没有亲眼见过祁轻筠,但他在教室当着老师的面暴打同学的英姿可是传遍了年段,辞去学生会的职务的他不仅没有被学生会的人阴阳穿小鞋,还被教导主任亲自过问辞职的原因,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对方是个十分不好惹的人物。
尤其是,对方看上去还尤其罩着祁有岁的样子,这让人轻易不敢在祁轻筠面前说祁有岁的小话。
在众人敬佩又紧张的目送眼神中,祁轻筠沉着脸拨开人群,走到祁有岁的身边,蹲下身查看对方膝盖上的伤口。
祁有岁膝盖上的擦伤和割伤纵横交错,几乎有碗口这么大,血哗啦啦地流出来,快的让人头皮发麻,祁有岁整张脸都已经白的像纸一般透明,倒在钟雪尽的怀里,双唇血色全无,双眸紧闭,几乎是痛的一个字也不想说。
“.......怎么流这么多血。”
祁轻筠眉头深深蹙起,语气也罕见地带上了些许焦躁,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当机立断地将祁有岁打横抱起,快速地朝医务室跑去。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擦伤,但不知道为何,校医手中的白色的纱布换了一条又一条,止血棉球用了一个又一个,祁有岁的血却完全止不住,面前除了刺目的血色,再无其他。
这样血流不止的惨像让钟雪尽倏然回想起了自己生祁有岁的时候,握着祁轻筠的手臂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纤细的指骨发青泛白,身形摇摇欲坠:
“阿筠,儿子他不会也是........”
“别瞎想。”
眼看着祁有岁伤口的血像是开闸的洪水般流的彻底,祁轻筠心下也有些乱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要是一慌,钟雪尽肯定也稳不住心神。
祁轻筠早就拨打了医院的救护车号码,等一接到通知,就赶紧抱起祁有岁,将他送上了救护车。
医生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流血不止的病人,简单地将祁有岁检查了一遍之后,迅速将其送入了病房进行输血,并且对祁有岁进行了血常规检查。
在等待检查结果出来的两个小时之内,钟雪尽和祁轻筠坐在病房门前的座位上,两个人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凝重,祁轻筠到最后甚至没有坐住,一遍一遍地在空旷的大理石走廊上来回走动,而钟雪尽则捂着脸,肩膀轻轻颤抖着,从祁轻筠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
气氛如坠深海,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安静沉闷的近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