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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104)

“嗯……嗯……”

越来越明显的不适感令他忍不住呻吟出声,身子动了动似乎想翻身,修长而瘦削的手掌不自觉地抚上了高高隆起的腹部。莫忧俯下身沉痛地看着眼前的人儿,一颗心好似被人用一把极钝极钝的刀来回反复地慢慢切割着,拉着肉连着筋,疼得快要闭过气去。

也许是感受到了莫忧灼热的目光吧,风萧然的眼皮动了动。

莫忧见来不及出去了,忙一跃闪至帘外,做了个刚刚把药碗放下的动作。

“是谁在外面,阿林吗?”帐内传来了虚弱却熟悉无比的声音,令莫忧忍不住鼻子一阵发酸。

“殿下,小的是阿峰。阿林哥哥扭伤了脚,小的替他来送药。他很快就会过来了。”竭力捏着嗓子逼出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声音,莫忧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风萧然的方向。

“哦……是新来的小厮吧,阿林总是夸你。阿峰,你去把柳先生叫来,本王觉得有些不适。”

风萧然的声音很平静,莫忧却听出了他极力忍耐的颤音。

几乎是一阵风的功夫,帘外便没了人影。这新来的小子,腿脚倒快。风萧然轻笑着嘀咕了一声,却立刻又笑不出来了。

肚腹一阵一阵地发紧胀痛,他知道明源说过这是早产的征兆。双胎一般会比别人早产一段时间,可现在才六个多月啊,不行,这样孩子会活不成的,无论如何,他也要忍住。

撑着身下的手掌死死抓住月白色的床单,手指几乎都要折断,每一根指节都阵阵泛白。

“唔……好痛……忧儿,忧儿!”

风萧然一遍遍反复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这样就能得到力量一般。

70尘满面鬓如霜

“到底如何,你再这么臭着脸下去皱纹都要出来了。”

服下柳明源送上的救命丹药,风萧然依着两个锦绣蒲团靠坐在床上,快要受不了地看着这个一直皱着眉一言不发的人。

“胎位不正,你又不让我给你推腹按摩,气血两亏,每天单靠云天的内力顶着,总也不是个事。你硬是将自己的内力全部护在胎儿身上,自己却日渐衰竭,这样下去只怕就算孩子能平安出生,你也……你说我怎么能不急,我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柳明源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真是……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了,两眼冒火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呵,我当是什么事。你话可已经说出来了,既然孩子能保住,那就行了,其他你不用操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柳明源听他话有蹊跷,不由心中一凛。

“没什么意思,我问你,忧儿最近怎么样了?”

风萧然忽地朝前挺了挺身子,脸上瞬间冒起了点点汗珠。

“你别动,这么着急做什么,他没事,一切如常。”柳明源一把将他按回枕上,眼睛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低着头匆匆为他掖了掖被角,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没事?如常?我真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一个人死了,竟叫做一切如常。”

冷冰冰的语句从风萧然紧紧抿着的唇间挣扎着飘出,似乎刚离开他的双唇,便已支离破碎飘散在凝滞的空气中。

“你……你怎么知道的?”柳明源立刻觉得全身的汗毛都倒数了起来。前些日子收到宫里的密报,说王妃服毒自尽,威帝封锁了消息并秘密处理掉了他的尸身。这个消息他自然是不敢让风萧然知道,他如今的身子不比寻常,万一有什么闪失,那可是一尸三命啊!

“明源,莫不是这些日子我躺着的时候多了,你真以为本王是个一无所用的孕妇了不成?”

风萧然恨恨地摇了摇头,一掌击在窗框上,立时木屑飞溅,残破的木框上沾着点点血珠。

“殿下!”柳明源吓得差点一时飞了魂,忙拉住他的手检视:“你这是疯了吗?这种时候还妄动真气,是不是不要命了?”

啊!想到这层,柳明源不由两手发颤,背心一阵冷汗。

“殿下,你该不会是……”

“不必多说。忧儿是个爱热闹的人,一个人在下面必定好生寂寞。以后你跟云天要好好扶持少主,我们计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这两个孩子,你看着那个能成事,就扶他上位吧。另一个,若是女儿,自然能带在身边,若不幸也是个儿子……就找个妥当的人家送掉,平平安安过一世吧,切记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你自己呢?你要做什么?”虽然听了风萧然这番类似交代遗言的话,但柳明源还是不死心地等着他要他亲口说出来。他不信,他就不信他忠心耿耿辅佐了十几年的主人,明明将成为傲视天下的一代君王,如今却要心甘情愿的为了一个情字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呜呜呜……”

轻轻地抽泣声自角落里传来,两人同时一愣,转头望去才发现刚才那个去叫柳明源过来的毛头小子林峰还在屋里。此刻那厮正缩在墙角边用袖子捂着脸,肩膀一颤一颤地显然是极力压抑着哭声。

柳明源当下大惊,这孩子怎么还在这儿?刚才两人说了许多机密的话,若是传出去,那……

“你怎么还在这儿!”顾不了那么多欺身上前,柳明源一把扣住了他的脉门。

谁知那小子不躲不闪,竟一把扑过来将他死死抱住大哭了起来:“柳大哥,都怪我,我不该想着戏弄你们,让萧然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已经收到消息了……”

莫忧心里酸楚一下子和形同兄长的柳明源抱在一起,心里立刻有说不完的话要说,眼泪鼻涕也大把大把的出来,他也老大不客气地全数擦在了对方的身上。

柳明源正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床上的那人早已耐不住了,这声音,这语调,分明就是……

“忧儿……”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他什么也不想了,只想快一点触摸到那个人,触摸到他温热的脸,听一听他正在跳动的心。

多日不下床的双腿早已酸软不已,哪里能支撑得住他如今沉重不堪的身体,刚刚着地便已瘫软了下来。

“萧然!”

伴随着一声肝胆俱催的呼唤,风萧然只觉得耳根一阵温热,似乎有一根若有若无的蚕丝将这一声呼唤潺潺带入他的心间,使他僵冷不堪的心顿时一阵酥软。等待他的并不是冰冷的地面,还是一个久违了的温暖怀抱。

房门被吱的一声轻轻带上,显然已经醒悟过来的柳明源也知道现在不是责骂莫忧的时候,早已识趣地离去,给这对分别太久的人一点甜蜜的空间。

“忧,真的是你吗?”看着眼前这张平淡无奇而陌生的脸,风萧然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惘。甚至连自己已经被轻轻抱到了床上,也毫无察觉。

“是我,我回来了,我就在你身边,你永远也别想再把我赶走了。”

对,就是忧儿。除了他,还有谁有这般清澈如漆般的眼神?风萧然似乎大梦初醒般眨了眨眼,伸手一挥,便揭下了莫忧脸上的人皮面具。

“嘿嘿……路上怕那个色鬼皇帝想起破绽来又要抓我回去,只好易容改装。”莫忧被怀中人略带幽怨的眼神看得心虚不已,早已经在心里抽打了自己无数边,只得讪讪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