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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104)

“为什么……为什么,娘?”风萧然扳着莫忧的双臂强撑着像要被撕裂开的身子半坐在床上,眼神却死死瞪着贞妃,闪着绝望的光。

这一声“娘”令贞妃有些微动容,毕竟儿子五岁以后她便不再允许他这么叫她,只能恭敬地叫她母妃,以此来显示她教子有方,显示他少年沉稳。

“药已经下去了,你莫任性,听太医的话把这孽种打掉,母妃都是为你好。”

“你!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怎么做得出来,那是你的亲孙子!”眼看着风萧然在剧痛的深渊里苦苦挣扎却抵死也不肯发出一声呻吟,原本光润柔和的薄唇被他自己咬的血迹斑斑惨不忍睹,两颊的汗水更是如雨水般淋漓而下,莫忧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忙塞了块毛巾让他咬着,看着贞妃的眼神直冒火,恨不得立刻灭了她。

“若不是你,我儿哪里来的这种罪受?”贞妃凌厉的目光如冰刀一般狠狠刮过莫忧的喷着火的双眸,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直到见到对方挫败的眼神后方冷冷地转身离去。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风萧然和莫忧,还有战战兢兢立在一边抖如筛糠的陈太医。

“唔……”早已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尽的风萧然终于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呻吟,在宽大的凤榻上拥着锦被辗转翻滚。莫忧急的直跳脚,见那太医呆子似得不敢靠近,只好一把拉他过来强迫他快点给风萧然号脉。

前世并不怎么高深的妇科知识提醒他六个多月的胎儿已经太大了,药流是很危险的,也不知道那奸妃究竟下了什么药,药效这么猛,连风萧然这种身经百战受伤无数的人都吃不住这种痛楚,不知这就知道擦汗的太医究竟行不行。

那太医抖抖索索地在药箱里摸索着银针准备为风萧然施针,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年,其实他也只替一个离人接生过。因为离人极少,又大多身份高贵显赫,谁愿意以男子之身受生于之苦呢?多年前的那一次接生也令他极为记忆深刻,那人是当今圣上的庶弟,也是大夜国历史上曾经名动一时的英雄,他这么多年也想不通那样的一个人物怎么会甘心被人压在身下,甚至为他生儿育女。

风萧然压抑却拼尽全力地低吼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镇定了心神探了探他的脉,胎儿已经胎死腹中没了脉息,只要再多下几针为他推宫过穴,令血气顺畅活络,自然就能顺利排出体外。

可晋王身份尊贵又性子倔强,只是朝里侧卧着蜷缩在床上,根本不肯配合,这……这死胎如果留在体内时间过长,毒素必然会反噬母体,到时更一发不可收拾。那太医越想汗流得越多,竟也顾不得身份地位,一把拉过风萧然便手势极稳地在他掌心的穴道上扎下了第一针。

身下的床褥已经完全被污血浸染,成了惨烈的墨红色一片,风萧然散乱的长发一缕缕被汗水浸湿披散在两颊以及裸露的肩膀上,乌黑的发丝映衬着苍白的肌体,形成一幅无限凄然的画面。

莫忧知道此刻的他不管在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唯一能为他做的却只有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力扳住他狂乱挥舞的双手不让他伤到自己,一面柔声在他耳畔轻轻哄着,说着过去每日都会在他耳边呢喃无数遍的情话。可这些话在此刻说来,无限甜美的言语也变得多少有些凄苦。

好疼……他的孩子,难道就这么没了吗?

风萧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似乎要飘向空中。腹部的疼痛正慢慢一点一点扩散加剧,直至蔓延遍全身,尤其是左胸口心脏的位置,痛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萧然,你要坚持住。孩子保不住了,你听太医的话,一定要保全自己。”

“萧然,我们这么相爱,一定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萧然,求求你,坚强一点,一定要挺过去。”

是谁,是谁一直在他耳边聒噪,打扰了他的好觉。他好累,好像就此沉沉睡去不再醒来,是谁,一直拉着他,不让他入睡。

第一卷第30章兄弟手足1

夜色深沉,冷月如钩。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的意思,莫忧现在开始慢慢体味到了。

暖帐云帷,锦衾流苏,都掩盖不了这残酷的事实,也莹润不了这高床软枕间双目紧闭面如枯槁的人一颗苍凉透顶的心。被他的双手紧紧包裹的手掌僵硬而冰凉,不像是一双活人的手。

莫忧知道他醒了,却选择沉默。或许他在怪他,怪他无力保护他们的孩子,或许他在怪自己,毕竟他也同样没能保住它。贞妃,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历经二十几年后宫浮沉仍身居高位的一个人,难道她的心真的已经被捶打锻炼到能手刃亲孙也毫不动容的地步?

“你心里在恨本宫,骂本宫是个心如蛇蝎狠辣无比的毒妇,是么?”

不知何时起,贞妃竟已独自伫立在床前的黑檀木雕花屏风边,沉静而端庄,脸上没有表情。唯有当她的目光扫过风萧然苍白透明的脸时,眼角微微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不易察觉的心疼。

莫忧没有搭理她,只是低着头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人,掌心微微用力,将温热阳刚的真气绵绵不断输入他的体内。可这所有的功夫,都好似泥牛入海无消息,风萧然并没有给出回应,输过去的真气还没有到达他的体内便已打散消失,莫忧也不退缩,也不惊扰他,只是默默地固执着传达着一个信息,哪怕只能强行给他渡过去一丝真气,他也不怕撑到气竭人亡。

“娘娘,文王来了,带了太医,是皇上身边老人,石中泉。”李公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贞妃身后。

“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萧儿到底是他的弟弟,他就这样等不及要将他往死路上逼。”

贞妃恨恨地咬了咬牙,指着莫忧说道:“你道是我不想要这个孙儿,我想要,想要的很,可我更想要我的儿子!你们这事早有人快马加鞭去了京郊猎场向皇上告密,若我舍不下他腹中小儿,那连你们俩的命我也保不下来!”

情急之下说得忘情,她竟没有说“本宫”,而是用了一个“我”字。

莫忧心中一凛,立刻心下一片洞明。依现在的形势看,那告密的人自然就是文王,白天到王府接他们的人是皇上的人,那明黄色的车顶可见一斑。

萧然若是产子,自然登不上王位,这在莫忧心中,甚至是有些期待的。他如今不过是个有些军功受人敬仰的晋王,已经有数不尽的人在惦记着他的正妃之位,说亲的做媒的差点没把王府的门槛踏平。若他坐了皇帝,那更加要盛况空前不可想象了吧?何况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只怕到时候他还得和一帮子丽姬男妃争宠。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不管是男是女都可能成为你的情敌,靠!

莫忧在心中暗骂一声,却不得不对形势低头。他不愿萧然做皇帝,却不得不辅助他变成最强的皇子,将来荣登大宝。因为现在他已经深刻的明白,不成功便成仁的道理。若是文王即位,只怕萧然活不过登基大典后的第一个晚上。

一直假寐的风萧然似乎也和莫忧一样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没有再拒绝莫忧输送过来的内力,眼睫微微颤动,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正好对上贞妃无奈急切地眼神。

“快些,把这个含上。”这对危难中应变经年的母子似乎早已有了某种默契,贞妃没有请求儿子的原谅,风萧然也没有再用凄厉的眼神看着他的母亲。含了贞妃塞到嘴边的东西,他知道是千年紫玉参的切片,正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沉疴在床”时父皇命人四处寻来的,比宫里的寻常人参功效好上何止百倍。

母妃是在尽一切力量保全他,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凌乱地脚步声自外间传来,贞妃从容不迫地退到屏风之后,自甘泉宫内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密道回到主寝宫。

李公公似乎有些刻意提高了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天黑风大,这灯笼影子都是打着晃的,请殿下小心脚下。殿下手足情深,听说晋王侍母尽孝累到了便即刻赶来,实在令老奴感动。”

莫忧与风萧然对望了一眼,也忙脱去外袍,做出一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向房门外走去,风萧然则微微调理了一下内息,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斜靠在软枕上。

是生是死,在此一搏。

第一卷第31章兄弟手足2

“莫忧见过文王殿下。”

文王一脸春风得意地领着一位老太医自廊下风尘仆仆地走过,刚到晋王下榻的偏殿浣纱阁,便听见门前一声清越无比也十分熟悉的问候。

“莫公子……呃,三弟妹不必客气。”乍然见到心中思念了多时的人儿,文王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想起正事仍然保持着一脸兄友弟恭的热诚。

“听说母妃病得不轻,一直不见好转,父皇在猎场也十分惦念,已经在返回皇宫的路上。又听说三弟照顾母妃也累病了,心里更是着急,便命愚兄快马加鞭一路先行,领着石太医过来瞧瞧。

文王一面有条不紊地说着,一脚已经踏进了寝室。莫忧也不多言,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贞妃果然厉害,知道萧然小产后的身子逃不过有心人的算计,干脆早就放出风声说他累垮了。

里间的火炉烧得旺旺的,房门内还垂着一层厚厚的棉毡,外裹赤红镶金绸缎,四角垂着银线流苏,既阻断了外间的寒气,也为室内平添了一分华贵婉转的气息。

风萧然见文王匆匆入来,只是在枕边象征性的行了一礼,便笑着朝莫忧一伸手,拉着他坐到自己身前,将他的手牢牢握着放入暖和的锦被内,轻声地说了一句:“大哥也不是外人,天寒地冻的,偏你礼数多,都上了床了还要出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