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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751-800行) (16/76)

其实吧,错认叶清珂身份的一事,当真不是吴氏的眼界太窄。叶清珂一家的根是迟阳望族叶氏,尽管近年没有人出仕,但过去的清贵沉淀下来,说句可比宗室也不为过的。

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后代混得再差,也不会沾染上市井间的泥土气息。况且叶清珂还占着容色好的便宜,不暴露本性的时候,外表是尤其唬得住人的,吴氏自己又装着别的心思,自然轻易往勋贵上头想了。

小孩子们从不理会大人间的机锋的,吃完美味非常的八珍烧鸡,徐华蕊提议到花园里投壶,她是这样说的:“难得今天咱们穿得一样,就到花园里投壶玩呗,说不定有人看到以后会大吃一惊哩,家里可从来没有三个哥儿。”

依然是小孩子家的奇思妙想,但她这一番话说得叶清珂都侧目了——徐华蕊怎么忽然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了?

不过下一瞬徐华蕊就破功了,她指着叶清珂跳脚,一副被背叛的小模样:“哎,你们怎么又背着我擦嘴了?!”说好的三个人一起呢?

叶清珂微微抬着小下巴,仔仔细细地把每个可能沾油的角落都擦一遍,斜睨徐华蕊道:“究竟是谁抛下谁,小蕊儿你刚刚可是有奶娘帮你擦了嘴的。”

徐锦超垂着眸子也在擦嘴,动作可细致了,摸完以后觉得还有些油,便又浸了一回帕子,拧干了继续擦,直到他觉得干净了,把帕子放回铜盆里,方才开口安抚徐华蕊:“你刚刚擦过嘴,我们就没叫你了,不是故意撇下你一个的。”

徐华蕊不甘,小眼睛瞅着两个人,心里可委屈了:“那你们怎么不帮我阻止奶娘呢?”她的心底里,其实是更喜欢和亲密的朋友们一块儿的,才不要什么事情都是奶娘、奶娘、奶娘!奶娘虽然好,却不是她的同龄人呀。

“……”叶清珂被徐华蕊的奇怪逻辑打倒了,手里捏着的毛巾不自觉落到了铜盆里。

徐夫人把三个小孩儿的对话听到耳朵里,坐在椅子上憋笑憋得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怪不得世人都追求多子多福,要不是叶清珂来做客,自己又亲眼看着,她还不知道惯常表现得聪慧懂事的蕊姐儿也有这么糊涂可爱的时候,有趣极了。

徐夫人正开心呢,眼角的余光撇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一脸不自在的吴氏,心里就忍不住叹气,得,让孩子们出去玩吧,她还得应付妯娌呢。

“娘的傻蕊姐儿,哥哥和珠姐儿一开始没注意到奶娘帮你擦嘴呢,咱不闹脾气了啊,不是说要去玩投壶吗?娘给你们找一个最漂亮的壶好不好?”

徐华蕊被徐夫人一提醒就想起自己的小点子了,再顾不上为前面“背叛”的事情生气,一手牵着徐锦超,一手牵着叶清珂去花园投壶了。

☆、第12章

小孩儿们还在的时候,吴氏还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但叶清珂等人前脚刚出了门,后脚吴氏就再忍不住了。

许是为了掩饰心里的自卑,她说话时斜着嘴角,面容看着分外刻薄,冷声道:“大嫂究竟是如何想的,便是做了填房心里委屈不甘愿教导超哥儿,也该心疼自家女儿罢?竟是由着蕊姐儿把市井里的牛鬼蛇神都往府里带,也不怕蕊姐儿沾了一身铜臭。”

吴氏嘴下不停,开始损到叶清珂身上:“那商户女也是没教养,以为什么人家都是她可以攀扯的?仔细污了徐府的清贵!大嫂日后还是让府里的郎君姑娘们远着点儿不三不四的人,你不担心,我还担心我刚出生的越哥儿学坏了呢!”

吴氏一开始是秉持着什么样的心思说这些话的不得而知,本来她还有些心思,越说就越觉得自己有理,府里的男人肯定也不乐意看到后代子嗣跟商户女来往,吃了雄心豹子胆不顾身份跟徐夫人呛声。

她就不信了,徐夫人一个填房,干了错事府里还能继续捧着!

徐夫人面色不改,耐心听完吴氏的话,眼底的怒火被她极好地压在眼底,只凉凉的语气以及端庄仁厚却狠诛着吴氏的心的话语够窥见一二:“我却不知道,吴氏你这么多年的书院都白读了,‘书院学子不问出身’这句明明白白地刻在书院门口的圣人教诲你都没能记清楚了。”

长嫂有权利训诫弟妹,徐夫人说了,吴氏就只能乖乖竖起耳朵听。

于是,沾沾自得的吴氏一瞬间被徐夫人的话打回了原形,一瞬间心底升起的难堪比错认叶清珂身份之初还要多得多。

她不自觉地弯了腰,而后更是被徐夫人的话钉得抬不起头来:“若一定要论身份,吴氏你区区正四品文官的女儿,其实也不过尔尔。”

徐夫人简直太有资格说这句话了,她生为正一品太傅之女,又是皇帝的青梅竹马,若非大长公主去世,她被太后钦点了给驸马当填房以照顾年幼的徐锦超,便是入宫当贵妃都是委屈了她的。

况且,太师只有虚衔,太傅却是有实权的,徐夫人嫁到徐府算是低嫁了。

吴氏害怕什么,徐夫人自来看得清清楚楚,想要一针见血实在太简单了。她这正院除了钱奶娘,哪一个不是宫里面太后娘娘和圣人的眼线。

吴氏都能当着宫人的面这样说她,她自然也是丝毫不在意吴氏一脸的生无可恋,继续道:“或许,我告诉你,珠姐儿除了是皇商之女,还是迟阳叶氏嫡支的三姑娘,会不会让你不那么担心越哥儿被带歪了?”

比起当朝兴起勋贵和走科举路子起来的官员,不知经历了几个朝代却始终传承下来的望族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偏偏这些望族始终不足以威胁皇族的江山,又常有大量的能人出仕辅助皇帝治理江山,算的上是历代皇帝眼里的大宝贝,轻易不肯动的,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身份尊贵。

迟阳叶氏极重血脉,家中出来的郎君混成什么样他们可以狠心不理,姑娘们再落魄,叶氏却都是要接回本家,亲挑了人家嫁出去的。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每一位迟阳叶氏的姑娘背后,都代表了强大的文人关系网。

果不其然,徐夫人的话一说完,吴氏便彻底偃旗息鼓了,她心里十分清楚,迟阳叶氏的姑娘都是要接回本家说亲出嫁的,单这一层她就不敢再把叶清珂单当成单纯的商户女看待了。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的吴氏心念一转,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徐夫人说话不说清楚了。早说那珠姐儿背后还有这一层不就没后边这些污糟事了么,非要看她丢了丑才乐意。

吴氏认为徐夫人藏奸,存了心思要看她丢脸的,自然就分外不愿意继续在大房的正院里呆,心慌慌的总觉得徐夫人还得算计她,冷脸扯着帕子说了句回去抄经反省就匆忙走了。

路上的时候,吴氏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到花园又听到大房孩子的笑声,终于再忍不住回身对着大房正院唾道:“得意什么,出身再高也是给宗室养孩子的命!”

吴氏忽如其来的粗鲁吓了下边伺候的人一跳,忙拉着她劝:“二夫人慎言!”

吴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敛了神态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加快脚步离开。却不知她的丑态已经被人收入眼底。

“哥,叔娘怎么了?”徐华蕊没听到吴氏说的话,只看到吴氏的行止和神态不雅。

徐锦超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投壶:“不知道,蕊姐儿莫看。”

叶清珂就更干脆了,看也不看吴氏,专心玩投壶。吴氏这样的嘴脸,她上辈子在市井里见得多了去了。

徐华蕊见两人都不理会吴氏,便也跟着把吴氏抛到脑后,她捏着一根箭,信手一扔,没中。再扔一根,依旧没中。

叶清珂看见了忍不住提醒道:“你站近一些,自然就能投中了。”

徐华蕊依言走进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来,侧头问叶清珂:“珂珂,你中秋节家里有什么安排吗?”年中的考核之后便是中秋佳节。

中秋是团圆的节日,书院素有成人之美,每年都会在年中的考核结束后给予学子五天休沐的时间。

徐太师早前提过要合家到京外的别庄住上两日,徐华蕊记得这事,这会儿就有些好奇别人家是怎么安排的了。

叶清珂歪着头稍作回忆,迟疑道:“大约就是在京城里呆着,我们一个小家乐呵着过吧?”她没来得及问娘亲今年的中秋佳节有什么节目,只她记得家里似乎每年都是在京城过的中秋节,想来这次也不会例外吧?

听叶清珂说的无趣,徐华蕊有些失望,不再纠结于别人家的中秋节,转而说起自己家的安排来了:“我娘亲说,我们家明天要去京外的别庄上住两天,在中秋节的前一天回来。中秋节那天……我们家要入宫参加宫宴。”

说到这个,徐华蕊托着下巴很是惆怅,她凑到叶清珂的耳边说悄悄话:“宫宴的礼节可繁琐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好玩。哥哥还能去跟皇子表哥们玩,我就不行了,娘亲总把我拘得死死的。”

叶清珂不忍心看她不高兴,附耳安慰道:“你娘亲担心你嘛,不好玩你就趁机多吃点儿好吃的,回头跟我描述一下,我还没吃过宫里的菜呢。”

当朝需五品或以上才能给家中母亲、妻子请封诰命,叶承恩是正六品,叶清珂等一众叶家女眷是无法入宫参与宫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