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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2701-2750行) (55/116)

至此,无论其他地界如何,梓州城里总算是开了一个好头,多少有了些防范。

唐从心不知段靖绥也去了刺史府,对他的做法颇感讶异,然而细想之下,却觉甚是妥当。

她心里计划已定,只等那张家夫妻醒来,将整件事情交代清楚,便立刻启程赶回成都去,先确认家里诸事无恙,再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她又想到自己送出去的那封信,一时心绪纷乱,只得强自按捺下来,听段靖绥说话。

那队行商没有进城,但踪迹并不隐秘,段靖绥没费什么功夫便跟了上去。然而据他的探查,那伙人里并未带着极乐草或其所制之药,之所以看起来防守严密,是因为他们做的也并不是正经生意,而是走私,其中包括私盐。

按照大晏的律法,允许铁矿民营,但绝对禁止百姓私自买卖食盐。

那些人做着这等要掉脑袋的营生,自然是倍加谨慎,是以段靖绥并未贸然上前与之搭话,只在暗中观察,确认了他们的货物品类,以及——那个戴斗笠的年轻男人并不在其中。

唐从心明白他的意思,以他们在张家所见,当时去了那屋子里的应该只有一个人。若那药粉与那伙行商无关,那么唯一的嫌疑便落在了那年轻男人的头上。

然而现在,那人杳无踪迹。

到得这里,线索再次断了。

段靖绥却丝毫不显迫促,仍是淡然微笑的模样,朝众人道:“时候不早了,大家奔波一日,不若回去早些歇着罢。有什么计划,明日再议不迟。”

于是诸人各自回房。

唐从心与唐筠同住一间,睡前又为她诊了诊脉。过得一日,她的风寒已好了不少,这时有些踌躇地道:“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唐从心坐在榻边,摸了摸她的头:“再过两天罢,等这里的事情有个结果。”

唐筠拉下她的手,看了看她,鼓着脸道:“小姐出门还是带上我罢,我已经没事了。”

唐从心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不由心里一暖,笑着道:“好啦,你还是先养好身体,想那么多做什么。”

唐筠却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地注视着她:“不是我想得多,是小姐你有心事。我、我想陪着小姐,而且……”

唐从心被她那句“你有心事”撞正了心口,不禁呼吸一滞,半晌才勉强笑了笑:“小丫头胡说什么呢……”

唐筠轻轻叹了口气,眉目间含着些许愁绪,仍是望着她,犹豫片刻,接着道:“而且……那位段少侠……唔,小姐,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唐从心闻言讶然:“何以见得?”

“不知道。”唐筠歪着头想了想,“直觉罢。我也说不上来。”

唐从心一时沉默。唐筠年纪比她还小些,尚未满十四,是个勤快又温顺的小丫头,心思十分单纯。唐从心时常觉得,她和弥儿在某些地方很是相似。细究起来,兴许正因为她们都还是孩子,心境澄澈,眼中无垢,许多事情,反而比她看得更为清楚。

——一如当初弥儿一语道破天机,拨开了笼在她心上的那一层迷雾。又如此刻,唐筠直言点出了段靖绥此人的异样。

然而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唐从心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个有力的结论,索性不去纠结。

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有谢溯在,她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小命。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唐从心忽然听见了一声奇异的动静,像是某种猛禽的唳鸣,就在屋外隔着些距离的地方,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那一瞬间,唐从心只觉胸腔里像是被一柄重锤倏然敲了下,令她的心口狠狠一震。

她脑海里空白了一霎,再听不见唐筠说了什么,继而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探身朝外张望。

疏星残月,断云微度[1]。夜幕之下,空无一物。

唐从心的双肩垮了下来,屏住的呼吸重又恢复。

她怔怔地站在那,心想,原来……只是错觉吗?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段靖绥一手无声无息地阖上窗扇,另一手拈着海东青锋利的喙,随口道:“你可真会坏事。”

霆站在窗下的桌案上,歪了歪头,极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奈何徒劳无功。

段靖绥低声道:“安静点。”

霆稍稍张了张双翼,似是应答。段靖绥放开了它,随手理了理它炸起的羽毛,自鹰爪上解下了两封信。

一封记着他今日吩咐暗卫去查的消息,另一封……是唐从心写给淮王的,本该送去京城,在驿站里便被暗卫取走,交到了他手里。

段靖绥低垂着眼眸,唇角略微勾起,那神态与白日里的谦和有礼大不相同。

他展开那封信,信纸上的字迹娟秀而棱角分明,以一种近乎疏离的笔调叙述了极乐草相关的一切事宜,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段靖绥却仿佛透过那冷静过头的笔迹窥见了少女眉间蕴着的愁思,与极力克制的心绪。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眼神极温柔。

作者有话:注[1]:疏星残月,断云微度。

——出自

张元干《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

☆、第四十一章

段靖绥将那信翻来覆去地看了数遍,最后重新折起,收入怀中,展开了另一封情报。

那是一张简单的地图,画出了梓州城里的街巷路线,并以一个墨点标出了段靖绥要找的那人所在之处,是在靠近城北的一家客栈里。

另附一张纸笺,禀报的内容是,对方武功很高,且疑似擅使毒,去监视的暗卫全都铩羽而归,受了不轻的伤。

段靖绥拈着那纸笺,略微蹙起眉,沉吟不语。

一旁的海东青在案上踱了几步,探过头来,挡在了段靖绥面前,跃跃欲试地伸嘴想去叨他的脸。

段靖绥低笑一声,摸了摸它的尖喙,几不可闻地道:“再过些时日……去罢。”

说着,他再次悄然打开窗户,将霆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