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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3651-3700行) (74/116)

沈归尘看了看地上的断剑,又看了看段靖绥,神情间略显出些疑惑之色,一时欲言又止。

一旁的谢溯漠然道:“换上你自己的剑,再行比过。”

段靖绥微笑应道:“自当奉陪。”

沈归尘又将视线移向谢溯,斟酌片刻,抱拳道:“久闻天问剑谢大侠之名,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

谢溯看了他一眼,略一拱手,没有说话。他个性如此,从不会显出半分热络的情绪,但凡想与他结交的人,一见到他的面便自然而然地打了退堂鼓,也只有亲近之人方知他温柔。

沈归尘踌躇半晌,眼望着谢溯,像是很想说些什么,却又摄于他一身冷冽如冰雪般的气场,久久不能成言。

唐从心在一旁看得都替他着急,忍不住拉了拉谢溯的袖子,小声道:“大师兄,这位沈道长想向你讨教讨教呢。”

谢溯又看了眼沈归尘,淡淡道:“可。”

沈归尘听得这短短一个字的回答,双眼登时亮了亮,再次抱拳道:“多谢。便于三日后,仍在此地,请谢大侠赐教。”说着,他又朝唐从心点了点头,是个礼貌致谢的意思。

唐从心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沈道长原是个剑痴,许是于道法修行上颇见精深,故而一身飘渺出尘之气,于人情世故上却是不甚练达。

但她也没心思再关心别人的事,心里只盘桓着许多疑问,目光在谢溯和段靖绥两人之间瞥来瞥去,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截断剑,忍不住鼓起了腮。

谢溯已然归剑入鞘,是要走了。沈归尘也朝段靖绥道了别,接着往山顶去拜见栖霞真人。周遭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一阵,也跟着各自散了,想是都急着要回去打听打听这位能与天问剑一较高下的“段阁主”究竟是何人,怎的从前都不曾听说过?

唐从心的脑海中也尽盘旋着这个问题。眼见着人都走完了,崖边只剩下她和段靖绥两个人,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们……是在切磋哦?”

段靖绥轻笑了声,点头道:“是。”

唐从心登时大松口气,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是彻底放了下来。

段靖绥笑看着她,温声道:“姑娘是在担心我吗?”

唐从心不自在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肩前垂落的发辫,闷闷地咕哝道:“我还以为你怎么惹到我大师兄了呢,万一他真要下杀手……”

她说着,忽然间意识到,即便谢溯当真起了杀意,也未必就能将这人立毙当场。

思及此,她的眼神不由变得奇怪起来,又看了眼断剑,继而抬头打量段靖绥,谨慎地问道:“这剑……唔,不是你的剑吗?”这话说起来有些奇怪,但用剑之人自然听得懂。

段靖绥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唐从心有心想问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剑,然而心中辗转多时的一个念头阻止了她,使她险险忍下了那股冲动。

她转了转眼珠,绕过了这个危险的话题,小声道:“原来你还是剑阁的阁主啊……”

段靖绥低低一笑,答道:“是与不是,又有何分别?剑阁中人永不扬名。人生在世,只消知道自己是谁,所行何事,也就够了。”

唐从心听得怔然,不禁喃喃道:“可是,衣锦夜行……不会寂寞吗?”

“寂寞的人自然会选择其他出路。”段靖绥示意她往山下走,随口道,“各有各的‘道’罢了,不必强求。”

唐从心点点头,似懂非懂,心里却有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段靖绥似有所觉,稍侧过头,朝她微微一笑,仍是那俊美而多情似的面容。唐从心只觉胸口如同被猫爪轻轻地抓挠着一般,一时踌躇,一时惶然,又是蠢蠢欲动,又是忐忑不安。

但她连日以来已经习惯了想不通就不去想,逃避才是最安全的法子,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再来给自己挖坑,忙又转了话头:“唔,这样的话,那位沈道长怎会与你相识呢?”

“昔日沈道长曾随其师上得剑阁求剑,”段靖绥答道,“当时我恰好在湛卢山上,便见了一面。那已是四年前的事了。”

“啊。”唐从心闻言不禁讶然,回忆起来,“这么说来,坐忘剑声名鹊起似乎是在三年多前,难道说,那也是剑阁所出的剑?”

“不错。”段靖绥点头道,“那位沈道长确是有缘人。”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段靖绥他们所居的客院外,却未见唐从瑜的踪影。

唐从心问过院中守卫的唐门弟子,找到了后山,却见一株参天古树下,唐从瑜正抱着儿子,和姜蕊依偎在一起小声说话。

她立刻止住了脚步,稍稍一顿,无声地笑了笑,旋即悄然沿着原路走开了。

除了炼制解毒丹外,唐从心还担心着别的事,昨夜忽有所思,今日一早便想着找大哥商量商量。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眼下整个峨眉山上,都不会有比她更懂那些东西的人,便是问了唐从瑜,也未必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冥冥之中,天意仿佛是归了他们这一边。就在栖霞真人举行寿宴的当日,竟是有一位远归之人给她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早在众人议及孟玦此人的当晚,姜蕊便将整件事情禀告了栖霞真人,双方已是仔细计议过,敲定了诸多防备的措施。

唐从心赶在午时开宴前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让人去交到负责这件事的栖霞真人的弟子手中。其一是解毒丹,以备不时之需,其二是数十枚特制的银针,以作饭菜中试毒之用。

等她终于忙完,整座玉泉峰都已经空了,除了一名带路的峨眉弟子外,只剩下谢溯和段靖绥还在等着她。

唐从心仍是忧心不已,一面跟着那峨眉弟子往山下走,一面压低了声音朝两人道:“那厮如果下毒,确实是最麻烦的事。除此之外,我还担心,不知道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雷火弹,这东西……唔,毕竟不好朝外人说……”

谢溯眉心微蹙,一时没有开口。

段靖绥则是沉吟片刻,说道:“未必一开始就会动手,那人的目的应该是宴后的武林大会。若只想杀人,他大可潜入各门派之中下毒,不必非得等到今日。”

“是这么说没错。”唐从心答道,“可若是万一呢?还有他那些蛊虫……唉,时日太短,上回拿到的那个匣子里的药粉我还没研究透,不然的话……”

谢溯与段靖绥先前已听她提过这件事,这时候又念叨起来,显然是十分紧张。

谢溯沉声道:“你已尽全力,何必将所有人的生死存亡一力揽到自己肩上?剩下的事,自然有其他人去做。”

唐从心听他这么说,只又叹了口气,面上郁色不减,眉心紧拧着,犹如一个打不开的结。

段靖绥看了看她,温声道:“医者仁心,姑娘是大慈悲。”

唐从心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心里却蓦地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一时沉默下来。

谢溯瞥了段靖绥一眼,那惯常冷淡的目光里依稀带了点别的东西。

便是这时,一行四人转过一片岩崖,前方的山路上忽然出现了两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