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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2节(第62551-62600行) (1252/1282)

“……真是不会说话……这种时候,人都没有了,孤男寡女的……你直接做点什么不行吗……”

她说起这话,笑中微带哭腔,在那儿抬起头来看了宁毅一眼,宁毅摊了摊手,看看周围:“也不能这么说,你看这里……只有张桌子。”

两人都笑起来,过了一阵,师师才偏着头,直起身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立恒,我就问你两个事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觉得,我毕竟已经老了……”

“没有的事……”宁毅道。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想要嫁到你宁家,当个王妃什么的……”

宁毅摇头:“那你当年倒也不用跟我吵了……”

师师望着他,宁毅摊了摊手。过得片刻,才听得师师缓缓开口道:“我十多年前想从矾楼离开,一开始就想过要嫁你,不知道因为你算是个好夫君呢,还是因为你能力出众、做事厉害。我好几次误会过你……你在京城主持密侦司,杀过不少人,也有些穷凶极恶的想要杀你,我也不知道你是枭雄还是英雄;赈灾的时候,我误会过你,后来又觉得,你真是个难得的大英雄……”

“……后来你杀了皇帝,我也想不通,你从好人又变成坏人……我跑到大理,当了尼姑,再过几年听到你死了,我心里难受得再也坐不住,又要出来探个究竟,那时候我看到很多事情,又慢慢认同你了,你从坏人,又变成了好人……”

“不过好人坏人的,终究谈不上感情啊。”宁毅插了一句。

师师没有理会他:“确实兜兜转转,一晃十多年都过去了,回头看啊,我这十多年,就顾着看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我或许一开始是想着,我确定了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然后再考虑是不是要嫁你,说起来可笑,我一开始,就是想找个夫婿的,像一般的、幸运的青楼女子那样,最终能找到一个归宿,若不是好的你,该是其他人才对的,可到头来,快二十年了,我的眼里竟然也只看了你一个人……”

她嘴角清冷一笑,有些讽刺。

“……快二十年……慢慢的、慢慢的看到的事情越来越多,不知道为什么,嫁人这件事总是显得很小,我总是顾不上来,慢慢的你好像也……过了适合说这些事情的年岁了……我有些时候想啊,确实,这样过去就算了吧。二月里突然鼓起勇气你跟说,你要说是不是一时冲动,当然也有……我犹豫这么多年,终于说出来了,这几个月,我也很庆幸那个一时冲动……”

师师沉默片刻,拿起一块饼干,咬下一个小角,随后只将剩下的饼干在手上捏着,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立恒,我觉得自己都已经快老了,我也……好看不了两三年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该错过的都错过了,我也说不清到底谁的错,如果是当年,我好像又找不到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理由,当年你会娶我吗?我不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但到得如今……立恒,我见过无数人的死了,华夏军里的、华夏军外的,有很多人年纪轻轻,带着遗憾就死了。有一天你和我或许也是要死的,我一直看了你快二十年,往后可能也是这样子下去了,我们又到了现在这个位子,我不想再顾虑些什么……我不想死的时候、真老了的时候,还有遗憾……”

她沉默一阵,摇了摇头:“其它的我不想说了……”

房间外仍是一片雨幕,师师看着那雨幕,她当然也有更多可以说的,但在这近二十年的情绪当中,那些现实似乎又并不重要。宁毅拿起茶杯想要喝茶,似乎杯中的茶水没了,随即放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凶的说话……”

师师站起来,拿了水壶为他添茶。

宁毅叹了口气:“这么大一个华夏军,将来高管搞成一家人,其实有点伤脑筋的,有个竹记、有个苏氏,别人已经要笑我后宫理政了。你将来预定是要管理文化宣传这块的……”

“你倒也不用可怜我,觉得我到了今天,谁也找不了了,不想让我遗憾……倒也没那么遗憾的,都过来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必安慰我。”

“谁能不喜欢李师师呢……”

“有想在一起的……跟别人不一样的那种喜欢吗?”

“有的。”

“那也就够了。”

师师将茶杯推给他,随后走到他背后,轻轻地捏他的肩膀,笑了起来:“我知道你顾虑些什么,到了今天,你要是娶我进门,有百害而无一利,我能做的事情很多,今天我也放不下了,没办法去你家绣花,其实,也只是徒然在檀儿、云竹、锦儿、刘帅她们面前惹了烦恼,倒是你,快当皇帝的人了,倒还老是想着这些事情……”

“倒是希望你有个更理想的归宿的……”宁毅举手握住她的右手。

“原本不是在挑吗。一见立恒误终生了。”

师师笑起来,她最近写了不少剧本,往日也跟宁毅聊过不少,宁毅很奇怪,他的脑中总有奇奇怪怪的“爱情”想法在,常觉得对不住谁。他们的这段感情也奇奇怪怪,在立恒看来难免算不得完美。十余年前如果要说在一起,两人之间始终少了点什么,到得如今,各种的情绪、甚至是遗憾又都掺杂在了一起,韶光易逝,走到一起的理由到如今似乎才渐渐变得充分起来。

而在她来说,又有更多的东西时在她而言显得完美的。她一生颠沛流离,尽管进了李蕴手中便受到优待,但自小便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她亲近于和中、陈思丰,何尝不是想要抓住一些“固有”的东西,寻找一个象征性的港口?她也冀求完美,否则又何必在宁毅身上反复审视了十余年?好在到最后,她确定了只能选择他,尽管有些晚了,但至少她是百分百确定的。

无根之萍的恐惧其实常年都在陪伴着她,真正融入华夏军后才稍有缓解,到如今她终于能确定,在将来的某一天,她能够真正安心地走向归处——以某个她真正认同者的家人的身份。至于这之外的事情,倒也没有太多可以挑剔的……

对于这些情绪,她暂时还不想跟宁毅说。她打算在将来的某一天,想让他高兴时再跟他说起来。

为了暂时缓解一下宁毅纠结的情绪,她尝试从背后拥住他,由于之前都没有做过,她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口中说着俏皮话:“其实……十多年前在矾楼学的那些,都快忘记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些我都很擅长。”宁毅笑起来,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遗憾,“不过今天,只有桌子……”

……

由于只有桌子,而且事实上两人需要沟通的还多,因此随后两人也只是聊天。

雨变得小了些,但是还在下,两人撑了一把伞,去到前方的小小亭台里,师师与宁毅说起了渠庆的故事,宁毅叹息着徐少元错失了爱情。之后师师又说起与于和中的相见。

“……和中的眼界平平,与十余年前一般,成不了大事,倒也为不了大恶……与他一道而来的那位叫做严道纶,乃刘光世手下谋士,此次刘光世派人出使,暗地里由他管事,他来见我,不曾化名,意图很明显,当然我也说了,华夏军敞开门做生意,很欢迎合作。之后他应该会带着明确意图再上门……”

他们在雨幕中的凉亭里聊了许久,宁毅终究仍有行程,只好暂做分别。第二天他们又在这里见面聊了许久,中间还做了些别的什么。待到第三次相见,才找了个不仅仅有桌子的地方。成年人的相处总是枯燥而无聊的,因此暂时就不多做描述了……

第1027章

弥散人间光与雾(六)

“……手上的伤已经给你包扎好了,你不要乱动,有些吃的要忌口,比如……伤口保持干净,金疮药三日一换,如果要洗澡,不要让脏水碰到,碰到了很麻烦,可能会死……说了,不要碰伤口……”

下午的阳光还显得有些耀眼,成都城北面主体尚未完工的大演武场附属场馆内,数百人正聚集在这里围观“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第一轮选拔。

古往今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决定社会面貌。虽然说起来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也有着不少令人津津乐道的大事、盛事,但从数千年前至于武朝,精英体制的本质不曾改变,人们说起一个社会如何,有着怎样的成就,主要谈论的是不到百分之五的上层人士的面貌,等而下之的底层,其实从来不存在意义。

武朝的过往重文轻武,虽然三教九流、绿林走卒一直存在,但真要说起让他们的存在具体化了的,许多的理由还是得归于这些年来的竹记说书人——虽然他们实际上不可能覆盖整个天下,但他们说的故事经典,其他的说书人也就纷纷模仿。

这十余年的过程之后,有关于江湖、绿林的概念,才在一部分人的心中相对具体地确立了起来,甚至于不少原本的练武人士,对自己的自觉,也不过是跟人练个防身的“把式”,待到听了说书故事之后,才大概明白天下有个“绿林”,有个“江湖”。

这样的称呼,让他们自觉有个身份。

在二十年前的过往,所谓御拳馆的周侗,在普通人眼中也不过是个把式打得好的拳师罢了,许多乡下武者也不会听说他的名字,只有当习武到了一定层次,才会渐渐地听说什么圣公、什么云龙九现,这才渐渐进入绿林的圈子,而这个绿林,实际上,也是概念并不清晰的挺小的一圈人。

是竹记令得周侗人人皆知,也是宁毅通过竹记将前来自杀自己的各种匪徒统一成了“绿林”。过去的绿林比武,最多是十几、几十人的见证,人们在小范围内比武、厮杀、交流,更多时候的聚集只是为了杀人抢劫“做买卖”,这些比武也不会落入说书人的口中被各种流传。

对于习武者而言,过去官方认可的最大盛事是武举,它几年一次,民众其实也并不关心,并且流传后世的史料当中,绝大部分都不会记录武举状元的名字。相对于人们对文状元的追捧,武状元基本都没什么名气与地位。

成都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如今算是史无前例的“绿林”盛会了,而在竹记说书的基础上,不少人也对其产生了各种联想——过去华夏军对内开过这样的大会,那都是军方比武,这一次才终于对全天下开放。而在这段时间里,竹记的部分宣传人员,也都像模像样地整理出了这天下武林部分成名者的故事与外号,将成都城内的气氛炒的龙争虎斗一般,好事百姓有空时,便不免过来瞅上一眼。

华夏军击溃西路军是四月底,考虑到与天下各方路途遥远,消息传递、人们赶过来还要耗时间,前期还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炒作。六月开始做初轮选拔,也就是让先到、先报名的武者进行第一轮比试积累胜绩,让裁判验验他们的成色,竹记说书者多编点故事,等到七月里人来得差不多,再截止报名进入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