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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至今没有一个人能解开我心中的疑问,看外公和伯父对我关怀的样子,想必也是极其的疼惜我娘,而且外公也曾说连大伯公也很喜欢娘亲的,究竟是什么原因会弄成亲人骨肉分隔十几年不见的僵局?看来这个答案得我自己找出来。
我十分的喜欢现在住的地方,这是我娘未出嫁前所居住的院落。不算大的园子,可是却布置得很简洁大方,庭院里种满了梨花,现在是冬季,看不见梨花的身影,不过从那梨花成林的样子看来,来年定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漫妙景色了。可见,娘亲肯定是一个极为钟爱梨花之人。
还有,娘的屋子里有满满好几柜子的书,大多是诗词歌赋,杂记之类的,保存得很好。还有一些诗词的手稿,清清秀秀的小楷,隐隐的透露出写字之人的柔情,我想这应该就是娘亲的手笔。只是,在手稿下,总能看见另一个人的笔迹,用着略带轻狂的草书认真批注。
没有人知道我识字,有人在附近的时候,我就百无聊赖的到处闲晃,无人的时候就拿起书来看看。我有些苦恼,究竟怎么样才能光明正大的看书了?又没有人教,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就学会认字吧?
而且据我所知,似乎大伯公不喜欢女子读书,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老掉牙的话题,可为何娘亲的闺房又有这么多的书籍呢?不过,听说大房的其他小姐也是没有西席来教,只有请一些嬷嬷来教授女训和女红,连习琴也请的是教坊的女乐师。我低叹,看来自己得收敛着,在没找到切实可行的方法前,切不能露出马脚。不禁想起了奶娘不让我去私塾时那严肃的样子,想想脑子里就一团麻乱。
这个冬天,怕是不太寻常。景帝自东郡避暑以后,没有立即起驾回帝都,而改道去荆北打猎,被叛军趁乱射杀在禹城山下。时任兵部尚书的尹漠天即奉景帝之长子,绍王赵庆为新帝。次年三月,尹漠天废帝,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周。
很快的,就到了元隆十一年春。
烟花三月,雪云散尽,金碧晴空,风光无限好。庭院里开出了满树满园的梨花,一片一片花瓣晶莹透亮,娇柔可人,清晨的露珠欲滴还在,漾起别样的柔情。若刚巧借得东风,吹落一场梨花雨,嫩瓣轻舞飞扬,在其中漫步,是一种心醉的浪漫。
尘世间的纷纷扰扰,似乎影响不到这里。
我一个人站在梨树下,闭起眼睛,肆意享受着这清香四溢的舒爽。
梨花人独倾。
这天,我在翻开一本古籍,从书里掉出了一张书笺,上面就写了这句话。却不是娘的字迹,是作批注的人写的。
梨花,人,独倾,只有区区五个字,简简单单,却描绘出了一幅淡墨宜人的丹青,让人感觉到了深刻的情意,既淡且浓,下笔如有神。梨花如人,人比花娇,或许如此,才引人一见倾情,再见倾心。
我一直认为,能写出那么大气的草书的人,必是一名男子。若真如此,一个未出嫁的女子,珍藏着一个男子所书的笺子,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不由得想起早些日子无意中听到的两个老妈子的一段对话。
……
“哎,听说那位小姐的闺女不会说话,是不是真的呀?真是可惜了,她好像还没有及笄吧?”
“你又多事了?主子们的事哪里容得我们议论的?”
“哎呀,这里又没有外人,怕什么?我不说说心里憋得难受。我昨儿个听罗管事手下的祥子说啊,大老爷至今都不肯见那位小姐呢,连年夜饭也不让她出席,所有的少爷小姐可都去了的呢,想来真是不喜欢她啊!”
“哪能喜欢呢,毕竟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说好端端的一个大家闺秀,又最得大老爷的宠,跟侯爷家的公子订了亲,也是门当户对,一世无忧了吧?可谁想到她竟然跟着先生私奔去了?生生的抹了大老爷的面子不说,没了新娘子对人家也不好交代啊!你说,这样子大老爷又怎么会待见那位?据说还长得挺像的,不是要剐疼人的心么?”
“哎,说得也是,怪只怪那位哑小姐的命不好了……”
……
故事其实很简单,我(小昭)爹曾经是娘亲的西席,所以才有了那些手稿,那些批注,还有了那化不开的情意。两人日久生情,可是大伯公早为我娘亲定了亲事,对方的家世在景朝也是举足轻重的。而且估计爹是出身寒门,与娘亲的身份不般配,更不可能入大伯公的法眼,求得成全。于是两个人一合计后就不顾一切的私奔了。这件事也成为了甄家不欲外人提起的丑闻。
这就是大家极力掩藏的内情,一段不容于世的爱情。古代的人极为避忌私奔的,奔者为妾,有辱门风,会让女方的娘家抬不起头来。所以,有情人为得眷属,甘愿抛弃一切,这种事情,电视上看的不少,可真正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想,或许娘亲的性格是像足了外公,情深不寿,一生唯一人足矣,别人断无插足的可能,因她和爹的果敢才成就了一段姻缘。
是什么样的爱情,能让一对有情人鼓起勇气,抛开世俗的藩篱,道德的枷锁而结合在一起呢?我没能亲眼见证这段感情,可是却由心底的喜欢小昭的父母,有着这个时代的人少有的真性情,敢于争取自己的终身幸福。
往事如烟,劝君莫沉吟。
只有香如故
书笺上的字句,似乎还保留着淡淡的梨花清香,那飞扬的草书还贪恋着伊人的芳华。可惜,故事里的主人公早已不在了,芳踪逝,。
忽然,觉得脚下有绒绒的东西在蹭着,有些痒痒的,我低下头一看,竟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在我脚边磨蹭着。一下子,像触动了我记忆里的机关,思绪如潮水般涌现出来,因为,在很早以前,也有这么一个小家伙,连同两兄弟,一同出现在我乏味可陈的生活里,然后又无故的消失了,而那叫着小白的小东西,也有着这一身漂亮白净的毛色。
它是哪里来的?看样子不太怕生人,我想应该是哪个人养的宠物,调皮的乱跑到我这个杳无人烟的院落吧?这样定是让主人好找了。
我忍不住抱起它逗弄着,它也睁大着眼珠子好奇的瞅着我,就像小白一样,抱得不舒服了还会挠你的手心,怪可爱的。
“雪儿,雪儿,小乖乖,你到哪里去了?”这时,一娇柔的唤叫声从院墙外传来。没过多久,就瞧见一个粉色丽影翩然而入,见了满园纯粹的梨白,随即惊呼,“好美的梨花啊!我以前怎么不知甄府还有这么一处景?”
她的一颦一笑,一惊一乍,皆般般入画,好景尤须美人配,这话说的不假。
“你是……”这耀如春华的姑娘在感叹过后,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皱着黛眉疑惑。
看来,她应该就是兔子的主人了。我朝她友好的一笑,轻轻的动了动臂弯,让她注意我手中小家伙。
“啊……雪儿?!你这小捣蛋,竟跑了这么远,真让我好找啊!”她佯装生气的一跺脚,我手里的小东西就像有灵性似的挣扎着要落地,我微微的躬身一放手,它就忙不迭的跳离我的怀抱,跑到主人跟前了。那姑娘见状后轻笑了出来,温柔的抱起了雪儿,怜宠的顺着它的毛,哪里有半分的怒气?
这时,又有另一白色身影走了进来,边走边喊着,“小柔,怎么?找到雪儿没有?”
那粉衣姑娘嗔怒道,“找到了!找到了!都怪你,做什么捉弄它?!”
“哎,我不就是拧了它耳朵一下下么,哪里就这么娇贵了?还一溜烟就跑远了,这般的神速?”这抱怨的男声由远及近,但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朝我们的方向信步走来。
十分文雅的青年,剑眉,湛眸,长睫,秀鼻,长身玉立,风采卓然。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俨然是一幅才子佳人的佳作。
那青年也看见我了,有些愕然,剑眉扬了扬,低声问,“你是谁?”
我指指自己的唇,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能言语。
“你不会说话?”他又问道。
我坦白的点点头。
他寻思了好一会,又喃喃自语着,“不会说话……啊!对了,这里是岚园!莫非……你就是姑姑的女儿,我表妹小昭?”
我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姑姑?表妹?那他岂不就是据说出外游学的甄少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连彤儿这小八卦都没跟我提起?
见我点头,他随即笑开了颜,两颊有着深深的酒窝,说道,“你还没见过我吧?我是你四表兄甄少棠,是昨天才回的府。爹还千叮万嘱我定要来看看你,结果被这调皮雪儿分了心,一时忘了这事,你别见怪!”他满眼真诚的跟我说着抱歉。
唤作小柔的姑娘可不依了,在一旁咕哝着,“明明是自己忘了,还借我家雪儿来说项,羞不羞人?我说的对不对啊,可怜的雪儿……”她抱着雪儿,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
“方柔!它可怜?那天底下就再没什么可怜的了,天天像供什么似的!比我还要金贵!”少棠表兄不满的嚷嚷着,双眼像喷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