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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136)

“味道了可还行?”兰姑期待地问。

“不错。”霍钰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兰姑喜笑颜开,“我家那位以前也很爱喝我炖的汤……”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兰姑看着霍钰静若深潭的眼眸,暗暗着恼,闭上嘴不再说话,专心喂汤。

崽崽和霍钰吃完晚饭后,天彻底地黑了下来,平日里兰姑会和崽崽一起吃,但如今要喂霍钰,就没来得及吃。打水给崽崽洗澡,抱他上了床,他自己睡了,之后又把煎好的药倒出来,拿去给霍钰喝下。

忙完了他们两人的事,兰姑才终于可以吃饭。饭菜已经凉透,好在天热,冷一点也没关系。吃完晚饭后,兰姑打来水冲了个澡,洗去一身尘埃后,兰姑只觉得浑身清爽,忽然想到那人也该洗一洗了,她把他带回来时就给他擦洗了下脸,身子却没擦洗过。不过他行动不便,他自己肯定洗不了,只能她帮他洗,兰姑脑海中浮现起他那健壮的身躯,脸一热,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临睡前,兰姑去看了下霍钰,问他要不要大小解,小解他倒是可以自己解决,大解他一个人是不行的,兰姑怕他难为情,就算想也要忍着,但霍钰只是摇了摇头,兰姑也就作罢了,帮他掖好蚊帐,提着油灯回了自己的屋。

外头忽然打了雷,紧接着下起了雨。兰姑累了一天,可不知怎的,她怎么都睡不着,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兰姑想到了王秀才,想到与他相识到成亲后的种种事情。

兰姑不知道自己和王秀才之间算不算是爱情,她面对他时鲜少有过娇羞脸红,也不会心扑通扑通乱跳,她一开始对他只是感到满意,婚后两人也没有多恩爱,用王秀才的话来说,他们就是“相敬如宾”而已。

嫁给他之后,兰姑才发现王秀才这人其实没什么情调,光会读书,兰姑不止要伺候他饮食起居,还要做些活计挣钱。王秀才读书开销多,光买笔墨纸砚都要花费不少钱。王秀才家中有几亩薄田,但他自恃读书人身份,不愿意像庄稼汉一样去耕作,所以把那几亩田地全部给她当聘礼了,不然她还可以下地干活,不过若他不肯给那几亩地,她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嫁给王秀才的,她父亲就是个贪财势利的人。

好在王秀才自己也能挣点润笔钱,不然他们的日子只怕会十分拮据,没嫁给王秀才之前,李兰姑大字不识几字,嫁给王秀才后,她倒是懂得了不少字,王秀才还曾调侃她,说她跟了他之后,身上都多了几分书卷气了。兰姑可不在乎自己身上有没有书卷气,毕竟书卷气不能当饭吃。

兰姑希望王秀才用功读书,她也不奢望他能中进士,中状元榜眼,只求能中个举人,如此都是她的福气了,然世事难料,王秀才没能中举,之后他一直郁郁寡欢,最终一病不起。兰姑成了寡妇,一个带着儿子的寡妇。他们母子的生活虽有些清贫,但兰姑没打算再嫁,尽管来说媒的人不少。她如今的愿望就是把儿子教养成人,她也不期待他将来出人头地,也不希望他走他爹的路,她只希望他将来能够自力更生,老老实实,安守本分,然后再娶一淳朴善良的媳妇儿,有儿有女,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行。

至于她自己的人生,兰姑从来没有考虑过。

兰姑越是回想那些往事越是睡不着,她决定起来做点事情,点亮了油灯,给崽崽掖了掖被角,兰姑提着油灯去了霍钰的屋子。

他受了重伤,又高烧不退,兰姑心里有些担忧,倒不是有多么关心他,就是怕第二天醒来他没了呼吸,加上他还给了那么多银子,她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因为背上有伤,他一直侧躺着睡的,兰姑怕吵醒到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还是没有降下去。兰姑不禁忧心忡忡,再这么下去,他会不会烧坏脑子?

兰姑心不在焉地拿出绳子,当她手碰到他脖子时,霍钰蓦然睁开眼,那双眼却如同鹰隼紧攫着她,里面充满了防备,“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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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姑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与他冷厉的目光对视上,兰姑心颤了下,慌忙解释:“我……我只是想帮你量一下身,好替你裁衣。”

霍钰眸中的冷色渐渐敛去,恢复以往的平淡,他警觉性一向很强,在她进屋时,他便醒了,只是装作没发觉,直到她的手碰到自己那最为脆弱的脖子,霍钰才忍不住睁开眼睛,“这么晚怎么还不睡?”霍钰问。

兰姑一边捡起掉在床沿的绳子,一边说:“我睡不着。是我吵醒你了么?”兰姑想了下,道:“你睡吧,我明日再量。”

“你量吧。”霍钰唤住了她。

兰姑心咯噔一下,转头看他,看他一副坦荡磊落的模样,她若拒绝,倒显得她心思不正似的,兰姑犹豫了下,道:“嗯,那我尽快量。”兰姑本来是想趁他睡着量的,这样能省去不少尴尬,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兰姑坐到床沿,拿着绳子的手捏紧了下,定了定心神,先给他量了身长,记了下来,在准备量他腰的时候,兰姑动作停顿了下,偷瞄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完全没有一点变化。

他是个男人啊,大半夜被女人这样摸来摸去的,他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转念一想,她一个乡野村妇在他眼里哪有诱惑力可言?兰姑不禁恼自己爱多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拂出脑海,加快速度完成了腰的测量,最后是他的肩,因为他是侧躺着,兰姑蹲了下来,两人猝不及防地四目交汇,兰姑脑子猛地空白了下。

被他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兰姑心跳莫名地加快起来,她别开眼,胡乱测了下,“好了。你睡吧。”

兰姑说完不敢看他,站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霍钰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有些莫名,在霍钰眼中,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他没把她当女人看待,自然也没想到害羞那一层面上。

兰姑回了自己屋子,恍惚地坐在床沿,看着睡得正香的崽崽,兰姑那怦怦乱跳的心口逐渐平静下来,内心莫名地升起一股羞惭的感觉。

次日,兰姑一醒来就去查看霍钰的情况,让她欣慰的是,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一点,看来那药没白熬。

他背上的伤又渗出了血,兰姑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换上干净的衣服,看着他身上穿着王秀才的衣服,兰姑觉得很别扭,决定赶紧给他先做一套衣服出来。

外头的雨从昨夜下到现在,一直没停,反而越来越大,屋内好几处地方都漏了雨,兰姑很是发愁,只能去找木盆来接,霍钰的屋子也有两处地方漏雨,一处在床旁边,用木盆接上之后,一直滴答滴答地响,兰姑怕他觉得吵,便解释了句:“没办法,屋顶一直没人修,下雨也只能用盆来接了。霍公子,你别嫌弃,乡下多是这样的。”

自从她把他的玉当了一百两之后,兰姑就觉得他家境可能不错,怕他嫌弃乡下这小地方。他说他没了家人,兰姑有时候忍不住猜测他们全家可能遭遇了土匪强盗之类的,然后他一个人侥幸逃了出来,兰姑想问他,但他若真是遭遇了这种事,她提起来定会惹得他伤心难过,所以她一直犹豫着没问。

霍钰并不知道兰姑此刻的心思百转。在她这里住了两日,霍钰只觉她们母子两人的日子过得苦巴巴,不过,他倒是佩服她一个寡妇独自养活孩子,“无妨。”

兰姑唇角扯了抹微笑,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霍钰目光若有所思地停在她的背影,隐隐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古怪。

兰姑做好了早饭,让崽崽自己吃了,自己去喂了霍钰,又伺候他喝了药,照顾完一大一小,兰姑才能做自己的事。吃完早饭后,兰姑回自己的屋子拿出昨日买的布,开始帮霍钰裁衣。

他身长有八尺,宽肩窄腰,比例极其好,兰姑帮人做过很多衣服,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身材这么好的人,兰姑打算裁得精细一些,别浪费了他那好身材。

外头雨哗啦啦下个不止,天阴沉沉的,屋内光线不大好,兰姑为了省油,没舍得点灯,眼睛盯着针线来来回回酸痛得不行。

另一头,霍钰一个人坐在床上,因为行动不便,他哪里也不能去。外头下着雨,木窗关得严实,一旦静下来,一些事情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折磨着他的心神。

这时,门外又探出一小小的脑袋,霍钰转头看过去,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渴望之色,他没由来地想到了兰姑昨夜对他说的那些话,他面色缓下,淡淡地说了句:“过来。”

小家伙眼睛瞬间晶亮起来,那一瞬间霍钰仿佛看到了天上的星子。他吭哧吭哧爬上床,看着着实费力,若非霍钰身体有恙,他会忍不住直接上手把人拎上床。想到自己如今跟个废人一样,霍钰唇边浮起抹苦笑。

“你叫什么名字?”霍钰百无聊赖,索性与这小家伙说说话。

霍钰自认为自己对他十分冷淡,可这小家伙还是很喜欢亲近自己,果真如同那妇人所说,缺少父爱的缘故?

小家伙似乎很高兴,脸上露出腼腆又乖巧的笑容,“我叫王昭,小名叫崽崽。”他用着十分稚嫩的声音回答霍钰的问题。

霍钰看到他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背看,低头一看,他的手背上有一道伤口,不深,霍钰自己都没注意到。紧接着小家伙伸手过来小心地摸了摸那伤口,又怕弄疼他似的缩回小手,“叔叔,你疼不疼?崽崽给你吹一下。”

霍钰怔了下,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小家伙关心,冷硬的心肠忽然软了几分,霍钰转头看了眼屋外,才看向他,淡淡说道:“不疼。是谁和你说吹一吹伤口就会好了?”霍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和他说的,他只是没话找话说,他之前从来没有和这么小的孩童相处过。

“是娘说的。”说起他娘时,小家伙一脸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