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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节(第10751-10800行) (216/330)
“只希望昭昭不要有什么事情才好。”谢道粲坐在绣凳上,却觉得难安。
郗道茂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望见了愁思。
事情果如郗道茂料到的一样,后日一早,郗昙便在正堂与郗愔告别。
蔡氏被杨氏拉着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临走时,还塞给郗道茂和谢道粲一人一个檀木匣子。二人心里在焦虑别的事情,一直到上了船才打开来看。
杨氏送的,竟是一匣子的红宝石。只不过宝石未经雕琢,此时还是原石。
但也能显出杨氏的意思了。大抵是用这两匣子红宝石,向二人赔罪呢。
郗道茂想起被送进庄子的郗道琴,自己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郗道琴只是一闪而过的片段,现如今郗道茂脑海里想的人,只有庾昭。
她立在船舷边缘,看着远处雾霭之下的青山,有飞鸟,苍竹,清泉,山涧,一切欣欣向荣的景致现如今落在郗道茂眼里,都只是无感。
正出神着,她便听自己身后有脚步声缓缓向着这里到来。
“山川自相映发,自是美景。若逢秋冬之际,恐怕更难为怀。”
郗道茂不扭头也知晓是谁,但此时她也无心同他说什么。只是望着远山,轻轻道:“子敬表弟果真是有闲情雅致。”
王献之走到郗道茂旁边,手上不知何时拿了一件她的薄披风,此时抖开来披到了她身上,道:“我还知道容娘现在定然是没有闲情雅致同我讲话的。”
郗道茂瞥了他一眼,心想:知道就好。
王献之察觉到她的眼神,嘴角笑了笑,道:“容娘不就是想知晓庾家的消息吗?问我不就好了,何至于六百里加急让人送信回会稽?”
他看到郗道茂的眼睛亮了亮,她的脸也瞬间转向了他的方向来:“你知晓庾昭的消息?”
王献之背着双手,左手偷偷摸了摸右手的手腕。他想起自己刚刚付的马钱,还是有些肉痛。
为了帮她打听这个消息,他可是跑死了四匹骏马。
但对着郗道茂,王献之什么也没说,轻点了一下头。
“庾昭现在如何?”
“前两日得知消息时晕过去了,之后被庾家主母日夜守着,暂时没有什么大碍。”王献之说罢,就听见郗道茂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放心,庾女郎毕竟是士族出身。这其中利害关系,想必她也明白。”
庾昭的祖父庾亮是桓温多年政敌,而现如今桓温当道,庾亮在朝堂之上已经是捉襟见肘。谢玄又是谢家最出众的子弟,谢家权衡利弊,定是不愿谢玄去蹚这趟浑水。
这些郗道茂都知晓,可若受害人是庾昭的话,她着实无法接受。
“谢玄可有说什么?”现在谢玄是唯一可以改变这件事的人。
王献之摇摇头:“听闻谢玄前几日被谢安叫去,说了半日的话,出来时他的脚步都是虚浮的,之后便再也未提过悔婚的事情。”
谢安。任郗道茂再不了解会稽士族,她也是知晓谢安的。年少成名,却始终不仕,隐居东山数年,但谢家的大小适宜都会经由他手再做决定。
这次谢玄的婚事,想来谢安也是参与了的。
“那就真是没有希望了?”郗道茂听罢这话,忽然泄了气。
谢玄都不去抗争了,难道要靠庾昭去争取吗?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幸好王献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郗道茂道谢,轻轻推开他的手,眼神之中满是迷茫。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好姐妹会遇到今日的境遇。即使她在很久之前就感受过士族婚姻的无情,可今日亲身看过的,到底是不一样。
王献之察觉出了郗道茂的情绪,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士族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若是谈感情,势必会满盘皆输。”
郗道茂怎会不知如此。可是看到了谢道粲成功的经历,她还是在心里种下了一个种子。
凡事都有万一,那为什么不可能发生在庾昭和自己身上呢?
她又想到了自己。见王献之不说话,郗道茂悄悄望了一眼他的侧影。天光云影下,男子的侧脸被照的棱角分明。他的眉头微蹙着,眼神清明的如同水中的倒影。
郗道茂的眼睛眨了眨,又将目光放到了远处。
身旁的人早就感知到了这一切,只装作不知道,心里却欢喜地像开出了一朵花。
“容娘。”沉默了一阵后,王献之忽然道。
“嗯?”
“我刚刚说,士族的婚姻都是交易,”他转过身来,望向身旁的姑娘,“但凡事都有例外,你之于我,就是那个例外。”
郗道茂忽然听见他这番话,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望向王献之时,她看到了他眼中自己的身影。
他为何忽然说起这话来?郗道茂慌乱间,不敢再看他。
但王献之此时却扶住了她的肩头,将她转向了自己的方向,眼睛定定的望着郗道茂,说出的话足够郗道茂用一生来回忆。
“五岁那年,我偷偷跑去后院玩,看到桃花树上,有个粉雕玉砌的小丫头,正瑟瑟发抖地趴在树枝上。”
“那时我便知晓你的名字了,我看着你胆小地躲在我身旁,还顺手为你折了一枝桃花。”
“六岁那年,我去郗家找郗恢玩,我趁他不注意爬到了墙上,就看到院子里的桃花树下,有个小丫头正坐在秋千上唱《蒹葭》。”
“你七岁那年的皮影娃娃是我为你买来的,你九岁上元节的花灯是我送到郗家的,还有十岁的蛐蛐,十一岁的妆花云锦,和每年春日里的三枝桃花。”
“我担心你会拒绝,所以只好假借郗恢的名义,慢慢陪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