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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问我说:“诶,不是有部电影叫《黑色大丽花》吗?你看过没?”
我望着许林乐,他仍在笑——这一次我确定,他是在对我笑。嘴角向上扬起,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眼睛微微眯着,头发因为微微逆光而有一圈金色的光边。许林乐的身后就是无尽的蔚蓝的晴空,而他在那一刻的笑容在我的眼里,就好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棉花糖。
在那之前,我从没注意到原来有男生可以笑得这样干净天真。
我的拳头还是握着,不过我没有打许林乐,我把它们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就好像把我的自卑小心的收藏起来。
我默默的从许林乐和那些男生面前走过。其实我已经忘记我刚才是想去哪的,我只是机械的往前走,想要快点离开那个地方,而满心满眼,都是许林乐干净温暖的声音。他说“呀,还真的挺像花的”时候的表情和语气。
那时我就隐隐预感着许林乐或许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一些改变。他就像一道清新的光线一样,带着对我过去全部的未知,“嗞啦”一下,撕开我的黑暗,空气里满是夏日尾声的暖暖花香。
活带来一些改变。他就像一道清新的光线一样,带着对我过去全部的未知,“嗞啦”一下,撕开我的黑暗,空气里满是夏日尾声的暖暖花香。
半夏锦年
第二章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怀疑许林乐的眼睛是不是坏掉的,或者他的审美异于常人,或者他天生犯贱,就喜欢被人瞪被人冷言冷语,亦或者这些都是他上辈子欠我的,活该这辈子被我鄙视被我殴打被我蹉跎。
反正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我对许林乐非常不好。可是我想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他必须得原谅我。因为在遇到许林乐之前我在学校里是多么的孤单呀,孤单到我已经忘记了如何和人正常的相处。而且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想不明白像许林乐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呢?
不是我骆撩撩妄自菲薄,而是事实,就那么清晰又残酷的摆在眼前。
许林乐是那种天生会发光的人,身上能散发出吸引人的魅力小宇宙。他无论在男生堆里还是女生堆里都非常有人缘。他和男生一起玩,一起打篮球,一起谋划恶作剧的时候,总是自然而然就成为圈子里的小领导者;而八卦的女生则喜欢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许林乐这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打伤人被原来的学校劝退呢。
也不是没听说有几个胆大的女生或明或暗的表示对他有好感。可是许林乐整天都笑嘻嘻的,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好——除了,对我。
许林乐似乎对我是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常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左晃荡右晃荡的企图引起我的注意,总喜欢“冒着生命危险”逗我说话,
后来任谁都看出许林乐对我的不同,对他有好感的女生都说许林乐肯定是疯了,或者是瞎了眼——老实说,我也这样觉得。
一开始,我真被许林乐搞的不胜其烦。
许林乐的位置在我的斜后方,中间就隔了条走道。上自习的时候他若是没偷溜出去打篮球,没有趴在课桌上睡觉,那就一定是在乐此不疲的用纸团打我的脑袋——你最好把那种“纸团里是写了告白吧”之类的想法通通丢掉,因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想应该是一些“你是猪”、“大头”、“你来打我呀”之类欠扁的话吧,所以我从来没有打开过。我总是默默的忍受,等许林乐把他所有能丢的纸团都丢完之后,我才捡起地上所有的纸团,在所有人以为那是我们两个人“打情骂俏的小游戏”,产生“褐色大丽花化身温柔小女人”这种想法的时候,把所有纸团揉成一个大纸团,然后再用透明胶带扎牢捆紧,做成一个硬邦邦的大纸球——当然这些都是默默进行的。我背对着许林乐,他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
最后一个环节就是我回过头,以脸部快抽筋的模样“和颜悦色”地叫一声:“许林乐。”
我确定许林乐第一次听到我这么叫他的时候,脸上出现的表情可以称之为“受宠若惊”。不过马上就被痴傻的表情替代就是了。
我的姿势像棒球投手那样标准,大纸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我怒火万丈的小宇宙冲破尘埃,“邦”的一声砸在许林乐的脑门上。
整个班极静极静,我默默的坐回位置上继续做作业。
许林乐也不生气,总是疼得龇牙咧嘴还要来拍我的肩,笑嘻嘻的夸奖我纸球扎的够结实,把他脑袋都快砸瘪了。
我回过头看许林乐,他虽然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明显身体处于警戒状态,密切观察我的反应以准备随时落跑。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虽然后来马上意识到不对,咬住了嘴唇,可是事实胜于雄辩,我是真的,笑了。
许林乐放松下来,他弯着招牌的弯弯月牙笑眼说:“骆撩撩,你别那么凶就好了。”
巧的是,那天回家的时候我在路上又碰到了许林乐。他冲我特豪气的挥挥手说:“骆撩撩,我送你回家吧。”
我开始意识到许林乐似乎对我热情的有点过头。所以那时我很小人的想,一定是许林乐和那帮男生有在一个星期或一个月内就能“搞定”全校最难搞的褐色大丽花之类的幼稚赌约吧,所以他才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一样总是绕着我转。有一天,当我真的上了许林乐的当把他当好朋友的时候,他一定会笑得像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美少年,然后把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话丢到我的脸上,把我的自尊踩到脚底下,狠狠嘲笑我,嘲笑褐色大丽花的花痴狂想——像他那么美好的少年怎么会和那么暴躁丑陋的骆撩撩做朋友呢?
所以说,许林乐是新来的,他不明白我骆撩撩从来就不是好惹的。我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我甚至还要把自己可能受到的伤害全部全部都还给他!
在想明白这些之后,我的态度瞬间就软了下来。我走向许林乐,很自然的坐上他的后车座——就好像无数次,在我的同学们看不到的时候,我很自然的坐上顾白的后车座一样。
许林乐有些吃惊,也许他原本以为又会理所当然接到一记白眼吧。不过他很快就像一只小狗一样屁颠屁颠的高兴起来。
我坐在许林乐的后座上,眯起眼睛,假装看不到那些惊异和鄙视的眼神,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骆撩撩,你本来就很糟糕,不会更糟糕了,那么你还怕什么呢?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当我看到顾白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接到他惊异的眼神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具体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后来和顾白的相处依然是和以前一样舒服,我还是像之前喜欢顾白那样喜欢他,可是我确定那次他经过我和许林乐身边时,我心里有些东西是真的碎掉了。
很久很久之后,当顾白以另外一种身份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忽然明白,很多年前的这一天,他眼神惊异的从我和许林乐身边经过的时候,我曾经对他有过的幻想,希望他拒绝我“你不要和我在学校里说话”这样的要求,希望他不顾众人目光像平时和我说话般在学校里和我说话,冲我笑对我好的这些幻想,在许林乐对我微笑的瞬间,“咔嚓”一声,碎掉了。
我原本以为那些“希望”是常人很难做到的,“人言可畏”这样的成语我们很早就学过,所以我不该苛责顾白,不该奢求这些。可是许林乐的出现让我明白,其实那只是愿意不愿意做,或者说,他愿意为我勇敢多少的问题。
那一年的顾白只能勇敢到在我们的同学看不到的地方和我说话对我好。
我坐在许林乐身后,抓紧他衬衣衣角。许林乐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想对他笑一笑,可是不知道怎么,力气再怎么大都撑不起一个笑容。
那天之后,我算是和许林乐混上了。虽然我对许林乐仍然充满戒心,但是他的出现对我而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像“救赎”一样让我感激——整个学校终于有除老师和校工以外的人和我说话了。而班里那些女生再提起许林乐时,则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其实这很好理解:喜欢的男生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差劲无数倍人见人厌的丑八怪,比他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好了无数倍美丽高贵的公主还要糟糕上无数倍。
因为这说明自己喜欢的男生眼光太差品位恶劣,连带着喜欢他的自己也显得品位恶劣起来。——更要命的是,那个男生宁愿喜欢那么糟糕的女生都不喜欢自己,那情况,该有多糟糕啊。
可是相处久了,老实说,我并不觉得许林乐喜欢我——我当然一开始就知道许林乐不会真的喜欢我,我的意思是,也许并没有那些赌约,许林乐只是单纯的想和我好,想和我说话,想和我做朋友,而和那些喜欢来喜欢去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我和许林乐在一起的时候,恍恍间,我会以为我是和顾白在一起,我是在和顾白说话,在对顾白微笑。我那时候虽然不说,但其实做梦都希望顾白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在学校里叫一声我的名字,叫我“骆撩撩”。
我很想笑着告诉顾白我名字里的“撩”是“美人撩乱”里的那个“撩”。我知道顾白一定会笑我——那样温润的笑容,像夏初的阳光一样通透。
可是,从来没有那样的一天。我每天走进教室的时候只有许林乐会对我笑的像个傻瓜。
许林乐真是一个喜气洋洋的人,身上有一种孩子气的天真,和我吵架生气从来不记过夜,第二天又是笑眯眯贱兮兮屁颠颠的凑过来,一副很欠扁的样子。
如果撇开我因为自卑而产生的疑虑的话,许林乐真是一个很难得的好朋友。他正直、善良、勇敢、乐观、讲义气,身上有很多珍贵的好品质,给阴暗了很久的我慢慢的拨开了一丝缝隙,看到一点点人世的美好。和许林乐在一起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似乎总能以微笑结尾。
我记得那时候许林乐很喜欢看《七龙珠》,常常偷用他爸爸妈妈的发胶把自己的头发抓的像个鸟窝还自以为是很帅的“悟空头”。我有一整套的《七龙珠》漫画,是在旧书摊淘到的,很便宜,可是我视若珍宝。许林乐求了我很久,拿很多好东西和我交换我都不肯,连借他看看都不愿意。
十四岁的骆撩撩像个有疑心病的中年妇女,对许林乐始终充满戒心。换作顾白喜欢《七龙珠》的话,大概他提也不用提,我就欢天喜地的双手奉上了。
有一天午休的时候,许林乐又缠着我要我借《七龙珠》给他看,我不胜其烦,就拿了课本去图书馆自习了。下午快上课了回到教室,发现许林乐的脑袋上忽然多了一个大包,脖子都被人抓破了。班里另一个男生的造型则更好笑,头上的绷带缠的乱七八糟的,应该是校医务室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