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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节(第10651-10700行) (214/461)

“有王爷领军,果然是气势不同!”

……众将领赞叹秦云璋的时候,秦云璋却连带血的甲胄都未卸,直接去了城外那一溜小帐篷处。她沙哑的声音,早没了平日的温润清丽,他却还是立时辨认出来。“把人抬进宣城,用木板架着,小心别打弯……”

“这个情况复杂,我来缝!”

“宝春,弯针,穿线。”

……他立在她的营帐外,听着旁人一声声唤着她——先生。看着旁人敬佩她,感激她的目光。她澄澈的眼睛里,都是红红的血丝,她却还笑着对嗷嗷叫喊的伤员说,“没事,这条腿,我一定给你保住!”

“多谢先生……”

“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被抬走的伤员,已经离了这片营帐,还喃喃不绝的说着感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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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是男人的事情

除了昏迷之人,伤员大都在说着感激的话。“真的……不一样。”

秦云璋站在帐外,咬牙说道。似有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立即抬头望天,把水汽逼了下去。男人,就该流血不流泪……只是她做给他看的,实在让他太意外,太震惊了。适才他从城中,接受了守军的投降而来。一路遇见打扫战场的人。战场之上倒伏血泊之中的,绝大部分竟然都是守军人马。而他们的人,只要尚有气存,就被救了回来。许多这会儿,已经处理好伤口,被抬进城中休息了。试想,倘若上午倒下时还可能生还,可就那么躺在那里,任血直流,流到这会儿,血都流干了,哪里还有命在?她不但救了伤兵的性命,更暖了奋战中众兵将的心窝。“王爷……”

廉清一身甲胄来寻秦云璋。秦云璋立即抬手制止他说话,但里头的人还是听见了声音。宝春侧过脸来往帐外看了一眼,瞧见秦云璋,她立时就想喊陆锦棠。可陆锦棠目不斜视,眼睛一瞬也不离开手底下的伤口。她专注的好似世界里只剩下她和她的伤患。秦云璋冲宝春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城里的方向,留了廉清在这里组织伤员军医往城中迁移。他则翻身上马,去城中统管大局。城中守军已经投降,但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将投降的守军编入他所率领的大军,还有在城里安排部署他自己的人坐镇宣城。更要接应从襄城而来的后方辎重粮草等,许多繁杂之事。但看过那般费力劳神的陆锦棠之后,秦云璋莫名觉得多了好些的精神力气。事情还是那么些事,一样没少,可他却觉得心里的担子好似一下子就轻生多了。陆锦棠一直到深夜,才和她的几个精锐的学生一起简单处理好了伤员伤口。其余人都已经移至城中安置。她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和余下的人一道进城。才歇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她又起身往军医处去。这里的医疗条件非常简单,而且消毒不彻底很容易引起外伤感染。一个外伤感染处理不当,就有可能耽误一条性命。她亲自检查伤员的情况,让军医处一班二班的人负责煎制预防感染的药物。她又召开紧急会议。“战场上大家表现的非常好!救人英勇,反应机敏,后方的医护配合默契。没有想到,第一次上战场,大家能这么快的适应过来!看看这些伤员,如果没有你们,没有你们大家的英勇表现,积极配合,可能现在他们都……不能活生生的躺在这里!这里的一条条性命,都是你们所救,所以,为自己欢呼!”

众人呼喊一声,欢愉之情震天。有些人眼里含着激动的热泪,不管是善人还是恶人,天生就有向善的一面,有利他的心理。看到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救了旁人的性命时,那种利他心,那种自豪感得到极大的满足。被这欢呼声震撼住的,还有前来道歉的三位老军医。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颇有些尴尬之情。他们没有想到,那个年轻的后生,还真是敢想敢做的人。以往的伤员救治,都是在大战之后,打扫战场时,才会进行的事情。许多伤员都耗死在了沙场之上,可这后生,竟当真把救治的工作往前挪移了这么多,这真是从阎罗手里抢人命回来啊!“咱们一把年纪了,竟还不如他……”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也没什么丢人的,不就是去认个错么?”

三位老军医嘴上说着没什么,脸色却生硬又尴尬。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想走在前头。里头欢呼过后,又开始说话了。“接下来的看护治疗,才是我们的一场硬仗,二排负责看护,如有人发热,及时报告,伤口有肿、胀等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重视起来!”

陆锦棠的声音带着英气。“还有一点,我想要表明我的立场。”

她清咳一声,“昨日救回来的有敌方人员。我听到有人在反对,并且不愿救治,要把人扔出去……这种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你们想想,他们不是有家有室有亲人的人吗?他们愿意打仗吗?我相信,没有人愿意抛家弃子的来打仗,他们受命于朝廷,他们也不想打仗。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我们和他们的敌对关系,不过是我们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所以如果救回来了敌军,我希望咱们军医二处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一视同仁的对待他们。”

“是啊,宣城守军已经投降,守兵已经编入了王爷的军营,他们现在不是也成了咱们的战友了吗?”

刘盼卿对他身边的小兄弟们说道。他倒是颇有影响力,一片响应之声。营帐外头的三位老军医则有些不自在,“算了,怎么觉得她有些是非不分呢?”

“道歉之事……我看还是改日再说吧?”

“道不同,不相为谋!”

年岁最长的那个老军医,甚至拂袖而去。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不认同营帐里传来的价值观,还是抹不下面子,在这么多人面前道歉认错。首战告捷。宣城内外都十分忙碌,交接守城兵将,编新军入营。安置伤员,清算人数……各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巡城的将领李肃忽而发现,竟有许多女子,在营中来来往往,甚至出入一些军营都毫无顾及。李肃大惊,“那是怎么回事?”

他拿鞭子遥遥一指。他身边的小将,倒是知道,“卑职昨日巡城就去问了,那是军医二处的大夫,负责救治伤员的,她们会给伤员换药,处理伤口,包扎止血等等,都是女大夫!”

眼见李肃将军脸色不好看。那小将连忙说道,“将军在北城门攻城,您不知道,南城门之所以能攻破城门那么快,这些女子功不可没呀……”

“胡说八道!”

李肃脸色一黑,“打仗是男人的事情,跟女人有什么关系?你看看,这些女子竟然还随意的出入营帐?这像什么话?难道不知,一个军队能不能取胜,严格的军纪是关键吗?”

听到伤员营里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李肃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李肃猛抽了下马鞭,兜转马头,往秦云璋的大营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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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听闻秦云璋不在营中,正在宣城太守府邸,他片刻不曾耽搁,径直往太守府邸而去。秦云璋此时难得和陆锦棠单独相处。她疲惫至极,身上却因救人而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辉,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用一种极其兴奋的声音在和他说话,“他们表现的都很好,我以为他们是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一定会害怕。可是看到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还跑在最前头的时候,他们都大受鼓舞……”

“这次能这么快,这么顺利的攻下宣城,你的军医处功不可没!”

秦云璋肯定的说道,“你说的不错,当我们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之时,就是民心所向,连老天都会偏向我们……”

“所以现在……”

陆锦棠话还没说完。忽而有侍卫在门口说道,“李肃李将军求见。”

李肃是个心急的,且是火爆的脾气。没等秦云璋说让他进来,他便已经一把推开侍卫,兀自迈步进屋。“王爷!”

李肃拱手,似乎根本没看到一旁的陆锦棠。陆锦棠也很识相的起身,退到一旁站定。“末将适才巡城之时,忽而看到有女子出入营中!这实在是不妥!王爷当以军纪严明为首要!怎么能容忍女子随便在军中出入?这不是霍乱军心吗?”

李肃口气不善。“那些是军医二处的大夫!”

陆锦棠忍不住说道。李肃仍旧没看她,“末将知道他们是大夫,可是这是战场!刀剑无眼,要那么多的女大夫有什么用?这是打仗的!要是叫她们上了战场岂不是添乱嘛?既是军医,不让她们在营地中乱走,只圈在伤员营里就行了。在伤员营里,她们想怎么样都行,是不是女大夫也不要紧……乱走实在不像样!”

陆锦棠一听就怒了。什么叫圈在伤员营里?把她的女弟子,女学员当什么人了?还是不是女大夫也不要紧?这话实在是有侮辱诋毁的意思了!她们都是堂堂正正的女大夫,军营里的女子,不是大夫那就只能是……军妓了吧?她们一个个为伤员的性命出生入死,昨日傻姑为了救人,把自己的两条胳膊都累残了,今日抬都抬不起来,她吃饭还是宝春喂的呢!到了这李将军这里,就变得这么不堪了吗?!“李将军这话我不能认同!”

陆锦棠的音调一下子拔高,“怎么男大夫可以在军中走,女大夫就不可以?她们来往营中,是为了救治伤员,被她们所救的人,当怀感激之情。到了李将军口中,倒好似她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她语气很激愤。李肃这才认真看向她,她一身男装,却遮不住的秀气,“你一副书生的样子,知道什么叫打仗吗?我没说她们救人不对,也没说不感激她们救人!我不叫她们在营中乱走,乃是为了她们的安危着想!是为了保护他们!你说说,军营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兵丁!和你这绵软的书生可不一样!更何况,现在可是战时!大战之时,军中连军妓都不让带,放着这么些女子在军中乱走,像什么样子?”

陆锦棠怒极反笑,“为她们着想?保护?李将军这话实在可笑!你不过是打着保护的名义,拉低女大夫的社会地位,她们拼了命的救人!你却没有给她们应有的尊重!不但没有对她们的努力和付出做出肯定,还在拿军妓和她们比较,你在侮辱她们的人格!”

秦云璋知道她怒了,立时挥手让李肃出去。李肃有些不甘不愿。陆锦棠也没打算让他这样就走,“你是觉得军医二处没有纪律吗?军医二处纪律严明,对男子要求如何,女子一律是同样的要求。晨练晚练从不懈怠。没有哪个女孩子操练比男人少!昨日大战之时,女孩子也是一样的穿过战火硝烟,救下一条条性命!她们所救人命,不比男子救的少!”

陆锦棠看着李肃不屑的表情,愈发愤怒。“李将军若是不服,可以亲自深入伤员营去看一看,去问一问!”

“李肃!还不退下!昨日你在北城门,对南城门的情况不甚了解,还不去打听,好好反思!”

秦云璋沉声把他赶走。李肃被赶走。厅堂里,只剩下秦云璋和陆锦棠相对而立,却没有了刚才温情的气氛。陆锦棠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却有些懒懒不想说话。秦云璋让人守在门外,把她抱进怀里。陆锦棠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为那些女子请功的话,我就不说了,反正时间会证明她们的所作所为!时间和事实会为她们赢得应有的尊重!”

秦云璋看着她固执坚持的脸,他想劝她好好休息,不必担负那么重责任的话,只好又生生咽了下去。“我单子上列的药材,你尽快让人从宣城寻来,或是从临近的地方输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