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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节(第20851-20900行) (418/461)
“你说什么?”
陆锦棠豁然起身,从龙榻旁离开,疾步出来。“今早婢子们起来,为两位皇子穿衣时,二皇子怎么叫都不醒。一开始以为他是困极,便先给大皇子穿衣起来。可是大皇子都背了两遍书了,却仍不见二皇子有动静,再去叫仍是毫无反应……这才发觉不对……”
乔木说着噗通跪地。陆锦棠却是已经越过她,慌慌张张的出了承乾殿。承乾殿昨夜里离开的侍卫,今早已经过来当值,里里外外把这里把守的严丝合缝,简直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廉清正在殿外来回巡视。他脸色沉凝,瞧见陆锦棠出来,他连忙上前请安,只是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他口中的“娘娘”
喊不出来,只拱了拱手。陆锦棠却像是没有瞧见他似的,脚步踉跄,神色慌张的在宫道上疾行,她速度快的像是准备起飞。木兰追在她后头。廉清张口问道,“木兰……”
后头的话还未出口,木兰便只剩下一个背影给他。廉清皱了皱眉,只来得及拉上最后抹着泪跑出来的乔木,“怎么回事?一个个慌慌张张的?”
廉清琢磨,按着圣上的安排,那被称作“娘娘”
的女子,悲戚是正常的,但不至于这般慌乱呀!圣上把一切都为她安排好了!她还有什么可紧张的?乔木哆嗦着嘴唇,小声说,“是二皇子,二皇子出事了……”
“怎么可能?”
廉清大吃一惊。秦云璋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保护大夜朝平安无事,保护他所爱的人平安。朝廷上,内宫里,他几乎把一切能想到的,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怎么可能事到临头,让二皇子出了意外?“我不与你说了,或许娘娘会有办法!”
乔木甩开他的手,追着陆锦棠和她师父,大步向两位皇子所住的殿宇疾奔而去。廉清怔怔的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承乾殿的高堂殿宇。殿宇背后的天湛蓝高阔,一丝浮云都无。那殿宇之中,躺着廉清此生最是敬畏之人,他兢兢业业,只想保护他使命之下该保护的人。为何天道对他如此不公?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倾覆了,却不能保护他的家人平安无事吗?……陆锦棠没有抱怨天道公不公平,她疾走到玉玳身边。玉玳在床榻上躺着,小脸儿红热,眼皮紧阖,眼珠子却在眼皮底下来回乱转。这是梦魇之象。陆锦棠趴在他耳边,低声轻唤他的名字,“玉玳,玉玳?阿娘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阿娘呀?”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陆锦棠拉过他细嫩的手腕,指尖按在他脉门上。他皮肤有些灼烫,脉象甚乱。陆锦棠脑中是懵的,她第一次在诊脉的时候乱了阵脚。以往她面对疾病,面对需要自己救治的病人的时候,不管多紧张的情形,都能冷静下来。可此时此刻,她冷静不下来了,她的心里一片的兵荒马乱。她的丈夫为了留一线生机给她,用自己身上的紫气,把她推出了法门。他甘心赴死……如今她的儿子又昏迷高热,她连脉象都诊不出来……难道她生的代价,就是她所有至亲之人,都要离她而去吗?陆锦棠抬手在自己大腿根儿处,狠狠掐了一把。有时候,疼痛能让人清醒。只是她心里的痛,已经痛的浑身麻木,她手上使满了劲儿,身上却一点不觉得疼。她牙咬着舌尖,却不能让自己在溢满嘴的血腥味儿里,冷静分毫。“太医院的大夫来了么?”
陆锦棠只能沉声问道。木兰躬身,“已经在外头了,只待娘娘诊过之后……”
“叫他们进来诊脉吧。”
陆锦棠起身离开床边。木兰狐疑的看着她,“娘娘的诊断结果是?”
陆锦棠摇摇头,神色晦暗不清的站在一旁。太医们陆续进来,一一为玉玳诊脉。只有那只豹子,焦躁的踱步,时不时的到床边看看昏迷不醒的玉玳,却一直不见那只鸟的身影。“二皇子这情形……”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这脉象也太奇怪了……”
陆锦棠听着太医们的议论,原来不是她太过紧张,所以判断不出。这些太医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脉象既不像任何病症,也不是中毒之状。“对了,娘娘拿走那只小鸽子呢?”
乔木忽然惊喜说道,太医们都在殿外商量二皇子这情形该怎么办,床边没有外人,乔木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叫小鸽子来,或许有办法呢!”
陆锦棠抬眼,默默看她,又皱眉低下头去。乔木不解的看向木兰,“师父,小鸽子呢?”
木兰抿唇看了陆锦棠一阵子,小声说道,“昨夜,娘娘把小鸽子留在承乾殿了。”
后头的话,她没说。但乔木应该也能听明白吧?今早她们去见娘娘,谁也没瞧见那只小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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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火打劫
小鸽子乃是灵宠,那鸟虽其貌不扬,却是有灵性得很,它不需要笼子,也从来不会乱飞,更不会迷失走丢。“小鸽子……没有了?”
乔木压低了声音问木兰。木兰皱眉,迟缓的点了头。昨夜里,承乾殿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并不知情,但看今日情形,却也不难猜测……必定是惨烈至极。娘娘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似乎已经是侥幸中的侥幸。陆锦棠如入定一般,神色木然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许久。连木兰这样的习武之人,都觉得要站的浑身麻木了,她却仍旧不动。“娘娘……”
“我的针呢?”
陆锦棠问。“娘娘打算如何行针?”
木兰担忧问道,连病症都没诊断出来,娘娘就要贸然行针?陆锦棠皱了皱眉,“如何行针呢?”
她不是回答,出口竟然也是问句。这不由让木兰脸上的担忧更浓。外头的太医商量半天,只开出了一个清热的寻常方子,便再无良策。木兰做主,又把紫阳道长请了过来。紫阳道长看了玉玳的样子,立时就说是“癔症”
。“和癔症不同。”
陆锦棠低声说道,颇有些有气无力的。紫阳道长贴了一张符箓在玉玳的胸前,藏于衣服里头。可是玉玳的情形,却毫无转机,仍旧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乱转。陆锦棠陪在儿子身边,心里却还惦记着承乾殿躺在哪里一动不动的人。她恍如失了心魄一般。即便在她死了,化作游魂的时候,她也未曾经历这般的绝望。“把玉玳带去承乾殿吧。”
陆锦棠呆呆的说。木兰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憋闷难受,她上前要抱起二皇子。陆锦棠却已经自己把玉玳抱在了怀里。“娘娘,叫婢子来吧。”
木兰说。陆锦棠却摇摇头,“没事,我来。你们照顾好玉琪和沈家的小姑娘。”
说完,她便坐上了轿子,安安静静的往承乾殿而去。木兰忧心忡忡的看着她的背影,她到底是不放心,交代了乔木以后,她也追在后头,跟去了承乾殿。娘娘也许是疯了!木兰转过屏风的时候,竟瞧见娘娘把二皇子,放在龙榻上,就挨着圣上而放。她还叫父子两个的手握在一起。圣上的手分明已经冷硬了,二皇子柔软的小手搭在上头,显得那么怪异。“娘娘……”
木兰小声轻唤。陆锦棠把手比在唇边,“嘘——别吵。”
木兰忍了整整一日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娘娘还是承受不住,变成了这样了吗?陆锦棠坐在龙榻边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床上的父子俩。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泪似乎已经流尽了,担忧和焦急也藏匿不见了,留下的似乎只有不变的麻木。木兰退到外殿,看着殿门口的两盏长明灯,默默的擦着脸上的泪,望着灯火一跳跳的发呆。父子俩紧挨着,躺了一夜。陆锦棠坐在床边上,看了一夜,一眼未合。木兰就在外头,守着他们,守了一夜。与东方天际,那朝阳的亮光一起来临的,还有宫宇之外吵吵嚷嚷的声音。木兰一个激灵,从地毯上站了起来,她提步走到殿外,“这吵嚷的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她伸手抓住殿外的一个神色匆匆的小太监,又问了一遍。那小太监为难的说道,“还是那些闹事的使臣。昨日已经在太极门外闹了一天,今日一大早的又闹到明德门了。”
木兰不由皱紧了眉头,颜钧已经死了,使臣却揪着不放,说他是胡人,定要朝廷交出他来。朝廷若是交不出,他们就好借此兴兵作乱,趁火打劫,在秦云璋已经……来侵吞大夜朝的好处。“昨日圣上未曾露面,内阁也安静无声,只有圣上退位的消息暗中有传,”
太监看了眼承乾殿的门,小声说道,“估摸着那些外使,也是想借机试探。看看退位之说,是不是真的。”
木兰皱紧了眉头。她打发小太监离开,迟疑一阵,转身进了殿。陆锦棠仍旧在床边坐着,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今夜就该离开了吧?”
她听见木兰的脚步声,缓缓问道。“娘娘,您听到了吗?外使在趁机作乱呢!您现在可不能倒下,还有许多事情要等你处理呢!”
木兰急声说。陆锦棠笑了笑,“何需我处理呢?云璋已经交由内阁了,今日新帝就会继位,这是对新帝的一个考验,若是新帝连这点麻烦都处理不了,日后还怎么治理大夜朝?”
木兰抿嘴看着她,她脸上分明带着笑,为何还是给人一种麻木心死的感觉?“娘娘……”
陆锦棠闭了闭眼,“木兰,我现在什么都想不了,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他一直发着高热,我给他推拿穴位,却无法退热。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救不了的大夫,她还能做什么事呢?”
“娘娘您……”
“今晚离宫,悄悄赶去帝陵。”
陆锦棠说道,“你告诉廉清,让他准备好人,随行护送。云璋这一路走的很辛苦,临了,别叫人再吵了他。至于玉玳,待云璋安葬之后,或许他就能醒过来了。”
木兰迟疑的看着她,“娘娘为什么会这么说?”
“玉玳的小鸽子,是他的灵鸟。不说说灵宠和主人之间是心意相通的么?”
陆锦棠缓缓说道,“小鸽子和云璋一起走了。我琢磨了一夜,觉得,也许只有云璋安葬之后,玉玳和小鸽子的契合才能完全断开。到时候,玉玳也就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