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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节(第19101-19150行) (383/461)

乔木眼中溢出担忧,“不是说好了,那是二皇子的秘密,不叫人知道吗?”

陆锦棠脸色发白的看着床上的朱夫人。朱夫人眼睛微阖,似乎已经无力睁开。是要保存着儿子的秘密,见死不救?还是让儿子冒险,却救了这产妇的性命?这对陆锦棠来说,是个难题。“悄悄的寻他来,别叫人注意到……”

“娘娘……”

“快去!”

陆锦棠推了乔木一把,在朱夫人身上施针止血的动作却不敢慢。朱夫人脸上的血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在褪去。“阿娘……我要见阿娘……”

玉玳的哭声突然从门外传来。“小公子别哭,先生在里头救人呢!”

乔木劝道。“就要见阿娘!见阿娘!”

玉玳哭闹的声音反而更大。只听乔木对门口的仆妇到,“我领他进去看一看先生,立时就出来,不然小公子这般哭闹,只怕娘娘也无法安心!”

那仆妇无奈的看了乔木一眼,口中咕哝道,“真是忙里添乱,既哭得这般凶,还领来这院干什么呢?”

乔木咬牙,忍气吞声,总算糊弄过去,领了玉玳进门。“玉玳!”

陆锦棠瞧见儿子,便一阵激动,“快来!”

乔木把帮忙的稳婆仆妇,都赶到屏风之外。她守在屏风处,“你们看着孩子就成,我家先生要用祖传针法,不可叫外人见!”

稳婆们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没再往里进。陆锦棠冲玉玳点点头。玉玳从鼓囊囊的胸前,掏出那只灰扑扑的小鸟。“小鸽子”

扑扑翅膀,落在朱夫人身上。陆锦棠未免朱夫人突然醒过来,再被一只鸟给吓唬了,便改变针法,使她昏睡过去。那鸟啾啾叫出声来。玉玳这会儿倒是机灵,张嘴哇哇哭着,盖过鸟儿的声音,不叫外头的仆妇们怀疑。他张着嘴干嚎,却不见掉泪,那鸟轻啄着朱夫人的肚皮,金色的鸟喙上有莹莹金光流转。陆锦棠不由眯眼,她似乎能看见,看见有淡淡金光蔓延过朱夫人的肚子,又延及全身。她弯身看了看,血止住了!她冲玉玳点了点头,让他把鸟收了回去,又叫乔木领他出门。再过了片刻,陆锦棠才扎针叫朱夫人醒过来。“怎觉得好似睡了长长的一觉,这一觉醒来,连体力都更好了呢?”

她迟疑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又看看一旁的孩子,“生孩子时候,还觉得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这会儿却觉得体力充沛……”

“是先生医术好!救了夫人母子的命!”

仆妇抹泪说道。陆锦棠客气了几句,便告辞离开。朱大人等在门前,脸色愧疚的朝她连连作揖,他口中喃喃说着什么,话音太小,陆锦棠并未听清。她这会儿只着急去寻玉玳,得交代他不可骄傲,也不可把今日救人之事告诉旁人知晓。陆锦棠脚步飞快,哪里料到,出了朱夫人的院子,还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乔木和玉玳。两人站在石子路上,停滞不前。乔木面前正挡着身高腿长,鼻梁高挺,碧色眼眸的颜钧。乔木正紧张的把玉玳挡在身后,恶狠狠的看着颜钧,“你离我家小公子远一点!”

陆锦棠见状,箭步上前,“颜先生怎的也在府衙?”

颜钧笑眯眯的看她,脸上神色意味深长,“适才我观察天象,见东方忽有霞光,那光正照着这处院子,这院子里有异象。这异象不多见,颜某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他说完话,目光又落在玉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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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人,得更好的活下去

他说完话,目光又落在玉玳身上。玉玳咬着手指头,表情天真无辜。陆锦棠哦了一声,缓缓点头,“适才我在这院子里接生,朱夫人产下麟儿,如此喜事,定然是德城患难要顺利解决的好兆头!有霞光,那更是好事了。”

颜钧摸了摸下巴,看了看玉玳,又看向陆锦棠,“陆先生说的也颇有道理。”

“还请颜先生让让,容我回去更衣。”

陆锦棠身上还带着血迹,便急急追来了。颜钧点点头,侧身让出路来。陆锦棠和乔木领着玉玳离开时,他忽然又来了一句,“陆先生还真是爱子心切,连接生的时候,也不忘把儿子带在身边。”

乔木闻言,脸色一紧,眼中已显出慌乱来。陆锦棠回眸一笑,“颜先生定然还没孩子吧?自然难以理解这般舐犊情深。”

这下换作颜钧脸色一僵。陆锦棠领着孩子回去。她与玉玳都换过衣服,又仔细交代他,今日救人之事,谁也不可说。就连与他爹爹,都不可说。玉玳点头刚刚答应。秦云璋便从外头回来了。他疾走进门,“闹事打砸衙门的百姓,已经关押起来,为不激起更大的民愤,只是羁押,未曾判决。挑动百姓闹事的,竟是朱达的侄儿外甥……这厮,是看朕不想罚他么?”

他坐在玉玳身边,慈爱的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玉玳张了张嘴,原本要说什么,看了阿娘一眼,又闭上了嘴。“玉玳昨夜可受了惊吓?”

“玉玳不怕!不就是有些石头破东西砸进院子吗?莫说砸不到儿了,就算砸到了,还有……”

他嘿嘿一笑,摸了摸小鸽子灰色的羽毛,抿嘴而笑。秦云璋眼眸沉沉的看着玉玳,轻抚着他的头顶。“砸进院子的东西,都叫人清扫消毒了吗?”

秦云璋问道。陆锦棠点了点头,“未免是患病之人用过的东西,都已经清扫焚烧,院子里也已经熏药消毒。”

秦云璋眼眸沉沉,轻哼一声,“这朱达以为自己为官刚直清廉,就可免受处罚了?能为官的人多了。”

陆锦棠握住他的手,“他已经自食恶果了。”

秦云璋微微挑眉,他晨起离开的早,要听闻各地官员来报灾情疫情,还要处理公务,接见灾区前来拜见的官员,并不知道朱达险些丧妻失子之事。他听闻陆锦棠述说,低叹一声,天道自有公义。叹息的声音刚刚落地,便听闻侍卫来报,“朱大人又召集了许多百姓,就围在衙门口外头。”

秦云璋眯眼抬眸,“朱达跟朕哭诉他姑母可怜,愿用他爹的棺木安葬姑母时,朕还觉得他可怜,孝心可嘉。不曾想,他竟这般迂腐?”

陆锦棠也略微有些失望,她与朱达相处了这么些日子,觉得他算得励精图治的好官。可焚烧以绝瘟疫的提议一出来,她和朱达的盟友就此土崩瓦解,走到了对立面。“原以为,娘娘救了他的妻儿,他就算不感激涕零,也会稍稍反思己过,”

乔木气哼一声,“他在院子里忏悔之时,说的那么情真意切,如今他妻儿平安,他就翻脸不认了?早知就不去救他妻儿了!还引得那胡商……”

陆锦棠立即瞪了她一眼。乔木偷偷看了秦云璋一眼,赶紧闭嘴。“那胡商怎么?”

秦云璋却是耳聪目明的发觉了,犀利审视的目光落在乔木身上。乔木张口结舌。陆锦棠正想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却又有侍卫急急来报,“衙门口乱套了,朱大人被百姓砸伤了……”

秦云璋闻言一愣,陆锦棠也不由起身,“朱达被人砸伤?”

两人提步去看,衙门口已经围满了府兵和百姓。本来瘟疫蔓延时期,朝廷不许百姓聚集,以免加重疫情传播。可这会儿,事态看起来却有些难易控制。人群里不断扔出臭鸡蛋,小石子砸在朱达的身上。他额头上不知被谁砸了个小口子,往外渗着血。百姓人群里,还有谩骂他不孝之声,听起来乱哄哄的。陆锦棠与秦云璋对视一眼,让侍卫开道,这才看见,原来人群中央架了柴堆。正有一人无声无息的躺在柴堆之上。“你连你姑母都烧!你不是人!”

“你忘了你小时候,你娘没奶,是你姑母把你乳养大的!”

“你忘了你发誓,说要给姑母养老送终,当亲娘一样孝敬!”

……朱达的亲眷,在人群里高声叫骂。朱达的脸色难看,手里举着火把,却没有退缩。他回头看了秦云璋和陆锦棠一眼,拱了拱手,“京都里来的陆先生说,浅埋不足以杜绝瘟疫,不仅不利于瘟疫防控,还会带来其他隐患……我故意和她作对,可她却不计前嫌,救了我妻儿的命。我已立誓,倘若上天放过我妻儿,我定不遗余力,誓要控制住瘟疫!”

说完,他把手中的火把远远一掷,正投在那柴捆之上。柴上淋了油,轰然烧起。火舌舔舐向天空,哔哔啵啵的声音,灼脸的热浪,让围聚的百姓不由都连退数步。“今日我便带头,打破陈规,逝者长已矣……活着的人,得更好的活下去,才对得起逝者!”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那柴推烧了许久,化作一片黑灰。有些随风散去,有些留了下来。朱达一直跪在柴堆旁,默默垂泪。谩骂打砸他的人渐渐散去……京都来的大夫们仍旧在街头做着宣传解释的工作。朱达带头火化了他的姑母,并且把他姑母的骨灰撒于江水之中。浑浊的鸿江水翻滚着黄色的波浪,将灰黑色的灰烬吞没于无形。德城的百姓安静了,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朱达的作为,无疑震撼了他们,朱达以往对他的姑母实确实孝顺,这是德城的百姓多多少少都知道的事情。他们也知道,朱达起先是最反对焚化这事儿。可如今朱达竟带了头……秦云璋站在衙内院中,德城的事情他看在眼里。街头大夫们的宣讲,他也听闻了,陆锦棠也在跟前解释过,高温碳化处理的重要作用。如何能让德城百姓的抗拒变成主动的配合呢?“那胡商说,他愿意出钱帮助先生……”

乔木在廊下小声的与陆锦棠说话。乔木本是不想叫秦云璋听见的。可秦云璋却眉梢轻挑,微微向廊下侧了侧耳朵。他自幼习武,六觉敏锐得很。“不是说了,这事儿出钱也未必有用。”

陆锦棠沉声说道,“再者,他这人一向唯利是图,他主动出钱帮忙,又在图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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