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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127)

“本宫今日心气不顺。”她吩咐道,“叫徐玉朗多抄几遍。”

5.

谣言

大姑娘养汉

屋里摆着冰块,窗户开着却一丝风也没有,周念蕴恹恹的提不起说话的兴致,急坏了采郁和季顺。

“……那袁进算是废了。”季顺一句话,周念蕴抬眼看他,见她可算有了反应,季顺赶忙往下说,“宣抚使认事不认人,管你什么身份,到了他手上不死也脱层皮。”

采郁跟着接话:“他怎么废了?”

“从腰往下,开水烫也没知觉,以后是站不起来了。”季顺手脚并用地比划着,“因罪名是诽谤,脸都叫打肿了,袁伯爵去接儿子时竟没认得出。”

看来赵阔是真没留情。

“袁伯爵头一天还撑着没去捞人,只是坊间对他家有过皇恩的事迹多起来。”季顺不细说,周念蕴也听得明白,再怎么强撑,袁家也不可能对亲生儿子不管不问,“可宣抚使更绝,一连三天审讯室硬是没进出一个人,那袁伯爵想探消息都不知道该找谁。”

“宣抚使那里的门路是断了,袁伯爵便想给知府施压。”季顺说完这话快速地瞥了周念蕴一眼,她又在晃神。

采郁与他打着配合:“曾大人是如何反应的?”

“小姐可还记得要他自己去领罚?”季顺借着话茬问她。

周念蕴点头。

季顺伸出两手食指一比划:“取十尺长的藤条抽的后背,知府已告假数日。小的听说下床都需人搀扶。对外只说是起夜时摔了一跤,大夫要他静养。”

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周念蕴显然心不在焉,沉思一会她提议道:“我总觉得来了琼州之后事事不顺,莫非这里与我反冲?”

两人对视一眼,请示道:“小姐的意思是……”

“沧州亦是我的封地,离这儿不远,虽不如琼州繁华,但足够我静养。”她是动了离开此地的心思。

采郁和季顺一想觉得有理。他们离京到此就是养病来的,这病没见起色,先是祈福不顺,又遇上腌臜泼皮,平白惹了一肚子的不痛快。

“小的即刻去准备?”季顺试探道。

周念蕴颔首:“嗯,这几日就动身。”

眨眼到琼州已有半个月,徐玉朗抄经到现在能让她满意的不过五六份:“交给女冠供养起来。对了,还有那道长,我们离了这儿叫他自己找个由头出关。”

过一会又想起还得找人知会徐玉朗,可底下人都忙成一团,周念蕴便自己去往荷花池小筑。

刚到那里就逮住徐玉朗心不在焉:“徐大人。”连她到了跟前都没发现。

徐玉朗猛地站起,不留神将底下的凳子碰倒,“嘭”的挺大的一声。他本就白净,一下子脸红到耳根便分外显眼,他将凳子扶起,愧疚道:“没留神,吓着姑娘了,对不住。”

又是对不住。

周念蕴细想着,他俩还没见面徐玉朗就开始对不住她,见了几回面,回回也是对不住,他这债是越欠越多。

“想什么呢,都没察觉我进来。”周念蕴直接问道。

徐玉朗支吾着:“近日杂事繁多,一时晃神。”

周念蕴不信:“知府晨起应卯都免了你的,只要你一心待在此处,何来其他杂事?”

徐玉朗回道:“姑娘有所不知,曾大人前几天起便身体不适,衙门大小事务都留给底下的人来处理。”

哦,她忘了曾如易如今行动不便。

“不是说知府手下能人众多,总不会全累你一人吧?”徐玉朗赶紧否认。

余光瞥到他抄录的经文,一页纸工整地写了大半,她一下子找不出由头,但欲加之罪:“摆明了是你心不诚,还拿别的事糊弄我!”周念蕴半真半假的威胁,“待我回了小姐,罚你再抄十遍。”

原以为徐玉朗会反驳,会求情,可他一句好话没说老老实实地应下:“在下认罚。”

无趣。

一拳打在棉花上,却比其他话都有力地堵住了周念蕴的无理取闹。

“你……”两人同时开口。

周念蕴微微惊讶,徐玉朗还是头一回主动跟她说话,她饶有兴致地催促:“你先说。”

徐玉朗没多推辞,不大好意思地问:“你没被为难吧?”

略一想便知他说的是那天被采郁撞见的事,周念蕴好笑地摇头,谁敢为难她。

得到答复徐玉朗低头轻笑一下,很快便掩去,那神情就像是挂心许久的事终于有了着落,并且还是个好消息。

周念蕴与他相视一笑。在徐玉朗面前她不是长公主,而是一个小婢女。对待婢女,他不会带有惧怕,更不会全是讨好,这是真心诚意的关心。有了这个认知,她不得不承认被取悦到了。

两人之间轻松许多,可等笑意过去,便化作了若有似无的羞赧。他们各自看向别处,曳地的纱幔、漆黑的墨汁、灵巧的翠鸟摆件、镂空的花窗,可就是不敢再看对方一眼。

周念蕴以手为扇带出细微凉风,只怪天气太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比上次在荷花池说话更为逾矩。徐玉朗察觉出不妥,找借口送客:“姑娘若没什么事,在下便继续抄经。”

“的确有一事通传与你。”他一提周念蕴想起来意,“我们不日就要离开琼州,你明儿起就不必再来。”

“你……你们要走了?”徐玉朗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消息,心里莫名怅然,他认定是愧疚心作祟,“我、在下经文没抄几遍,给小姐祈福怕是不够。”

这一听周念蕴心情大好,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心意到了就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徐玉朗剑眉微蹙像在苦恼,可到底苦恼什么他没说,或是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见那个初见温声喊他“小郎君”的姑娘缓缓行过荷花间,身影被翠绿的荷叶掩去,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