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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17)
他嗤笑一声,「我向来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却千万算漏了一个你。」
齐楚转过头,琥珀色的眼底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小沈妙,他跨越千山万水,就是为你而来。」
我又要哭啦。笨登西,你以为谁真的喜欢你啊,一开始他千里迢迢奔赴,就是为了这支沈家军呀。你呀你,怎么就看不通透。
齐楚轻轻地说,
「我那时候从来没有意识到什么是失去,你知道当年的我是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得意气。我说让他一次又何妨,没想到他这一去就拐走了我的小姑娘。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收集聘礼,我白叫你兄长打了一顿,我真应该让他看看什么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南乌珠红珊瑚,在我的聘礼箱子中通通有。你离开长安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要耐心,要等一等,等等这个傻姑娘。后来红叶落下的秋天,你回来了。我等到你了。可是。」
我看着他,我知道的,那个秋天,我回来了,我用军功换了退婚,后来又嫁给了齐述。我从来从来不知道,齐楚曾经真的想娶我。
他凑近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妙妙,你本该是我的妻。」
世上最痛苦的两个字一为等待,等待的后头往往都是错过,二为本该,本该本该,意味的还是错过。
————
我以前很少做梦的,晒完月亮之后就做了个梦。
梦中没有出现齐述,或者说出现得很少,只有在宫学上课的时候才有他的戏份。
梦中的我梳着双髻,和齐楚天天吵吵闹闹。我没有和齐述有过纠葛,在我的记忆中甚至记不住这么个人。我从未帮他分毫,无半分干系。
中途我远去西北,又凯旋归来,听说有个皇子薨了,但不过是茶余饭后最不值得提的谈资了,我那时候满心欢喜地缝制嫁衣,要嫁给齐楚啦。
齐楚还是那个样子,风流得意,我时常因为他太受欢迎而烦恼,但是还是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他。
后来先帝驾崩,我又顺理成章地成了皇后。齐楚当了皇帝后,不功不过,但是各地太平得很。有个道士同我说,我是天生凤命。我从来不信这种东西,而且人家都是皇后了说这个未免可笑,我差点笑掉凤冠,连臭道士欲言又止的话都懒得听。
眼下有痣,性格肆意,我和齐楚是这么相似,好像就该是天生一对的模样,朝野乃至民间都夸赞帝后琴瑟和鸣、龙凤呈祥。
我和齐楚极少吵架,他生的多情,手段又温柔,一起和睦地白头到老。
梦里的我寿终正寝,我这一生,时人谓之圆满。
我从梦中醒来,好像过完了另外一个自己的人生,一摸脸却发现满脸的泪。我闭眼回想那个梦,却不由得地想到,
那个薨了的可怜皇子,究竟是谁?
————
鞑靼这次的势头还挺足的。好在我和哥哥的到来很是鼓舞了军队的士气。
齐楚和我配合的相当不错,从前我和齐述在鞑靼有个很值得我吹牛的名头叫双刹,现在其中一刹已经成了齐楚。从前的时候齐述很是满意双煞的这个名头,好像把我们俩的名字放在一起就是最值得他高兴的事情了。但是世事变迁流转,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在大战来临的前一夜,我迷迷糊糊地从睡中醒来,竟然无端心悸,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座小屋前,我一直怕触景生情,从不愿意再踏足齐述从前的这间房子。自他从西北走后,这间屋子也一直空着。
我轻车熟路地从门旁的青砖缝里摸出个钥匙,咔哒一声就门就解锁了,手却悬在门上几度落不下去,一直舍不得开门。我记忆里一直有个披着大氅的清俊青年在灯下看公文,我冒雪而来,他闻声抬头,满是欣喜又不免责备地叫我一声,「妙妙。」
我伸手推开了门扉,窗户疏疏地漏进月光,这里没有灯光,没有清香,自然也没有一个齐述。我把手中提着的一盏油灯放在桌上,屋子里亮堂了些。他向来是喜欢干净的人,案桌上落了厚厚的灰。我什么也没有做,就静静地看着,无端轻笑了一声。
我走进拉开一个隔层,很久以前我总是落了我的东西在他这,什么发绳什么小玩意阿总是忘在这,他总是把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在这给隔层里头。我拉开,却见里头空空荡荡,也许是带走了也许是丢了,我无所谓地想,正要合上的时候,发现角落里有张布帛。上头绘画了些我看不懂的符,通篇都是沈妙两个字,珍之重之,好像是用尽所有心思和眷恋,我不忍看,伸手就把它翻覆了过去,却看见反面潦草地写了两个字。
「窃
命」
窃命,窃的什么命,谁窃了谁的命?
谁窃了谁的命!
我把布帛胡乱地拢入袖中,跌跌撞撞地起身,茫然地环顾了这间小屋,一时间从未如此看不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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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嘉鱼谷,敌军现下节节败退,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时候。
可我却有些心悸,很是惴惴不安,脸色有些难看。齐楚策马向前,凑近询问我的状况,我摇摇头说是没事。我抬眼看向那嘉鱼谷斑驳的红字时,突然想起来,这是当初齐述阻止我前进的地方,是那年他替我挡箭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有点退缩,想说回去吧。
齐楚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温声说道
「经此一役,鞑靼元气大伤,只差这个收尾的时候了。妙妙,你在犹豫什么呢。是什么阻止了你前进的脚步呢。不要怕,后头有我。」
我哑口,我只有凭端的心悸,他说的不错,这就是最好的追击时刻,待他们重回腹地,行军休整而来,又是一场苦战了。
我勉强点头,但是对上次齐述的情况心有余悸,还是决定率小部分精锐人马先入,留了大部分于外待令。齐楚和我一起,谷内静悄悄的。我略放下了心,正要派人去传令。
历史再次重演,漫天的箭雨落下,我急喝后撤,好在带的都是精锐,又入谷不深,保全大体撤退还是很可行的。
我一面挡着破空而来的箭,一面想和齐楚交待些东西,还不等回头。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我茫然痛苦地低头看,冷如雪的刀尖穿透了我的铠甲,露出一个染血的尖。这剑我认识,我曾经拿着它跳过剑舞,现下穿过了我的腹部。
越春剑。是越春的话,那么是谁握着它,毫不留情地从背后刺向了我?
是谁和我说,后头有他?
箭穿透了我的箭头,腹中的越春被抽了回去,我从马上往下坠,又被谁揽起。
谁凑在我的耳畔说,
「两清了,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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